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69章 殘軍死守遏強敵 巾幗掌符震金酋(1)
朔風卷着黃沙,在中原的曠野上呼嘯肆,捲起漫天塵霧,將天際染一片渾濁的土黃。易軍的據地外,早已是殺聲震天,流河。趙羽的長槍,挑落了不知多南宋士兵的頭盔,槍尖上的珠凝結冰,又被熱浪蒸騰霧,他的戰袍早已被鮮浸,分不清是敵人的,還是自己的,唯有一雙眸子,依舊亮得像寒星,死死釘住對面的宋軍主將。張奈何的佩劍,劍都已砍出了豁口,他素來儒雅的面容上,濺滿了污,卻笑得愈發冷冽,手中長劍每一次揮舞,都帶起一陣凄厲的慘。白玉堂的銀槍,更是如同鬼魅,在宋軍陣中穿梭往來,他的法極快,快到敵人只能看到一道殘影,便已間一涼,栽倒在地。林蕭則領着一隊步兵,死死守在據地的左翼,盾牌疊的防線,被宋軍的衝撞車撞得哐哐作響,盾後的士兵們,角滲着,卻依舊咬着牙,將手中的長刀砍向攀援而上的敵人。楊延的影,在右翼的戰場上格外醒目。楊家槍法,本就是當世一絕,此刻在他手中施展開來,更是如龍出海,虎下山,槍影重重,將金國與南宋聯軍的攻勢,死死扼在了半途。這是一場慘烈到極致的牽制戰。南宋的軍隊,如同瘋了一般,一波接着一波地沖向易軍的防線,他們後,是完宗弼的大軍,正一步一步,朝着易軍的據地緩緩近。完宗弼的行軍速度,慢得驚人。他下的戰馬,踏着沉穩的步子,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踩在易軍士兵的心頭。他披重甲,甲胄上的紋路被風沙打磨得有些模糊,唯獨那隻空的右手袖口,在朔風中獵獵作響——那是被易楓斬斷的手指,一道猙獰的疤痕,從手腕蔓延開來,縱使過了許久,依舊目驚心。他的目,死死盯着前方的戰場,眼底翻湧着滔天的恨意。後的金軍,亦是甲胄鮮明,三萬鐵騎,列整齊的方陣,馬蹄踏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震得大地都在微微抖。他們的行軍速度之所以如此遲緩,不是因為畏懼,而是因為完宗弼要親眼看着,南宋的軍隊,先耗盡易軍的銳氣,他要等到易軍筋疲力盡之時,再率領鐵騎,踏平易楓的老巢。 “將軍,南宋的軍隊快頂不住了!”旁的副將,低聲音提醒道,“趙羽他們幾個,實在是太兇悍了!”完宗弼的角,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,他抬手,了自己空的右手,指尖到那道疤痕時,猛地收,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:“急什麼?南宋的狗,死了才好。等他們兩敗俱傷,本將軍再出手,定要將易楓碎萬段!”副將噤若寒蟬,不敢再多言。終於,在南宋的軍隊被斬殺過半,防線出現一道巨大的缺口時,完宗弼的大軍,終於抵達了易軍據地的前沿。 而就在此時,一陣雄渾的號角聲,驟然響徹雲霄。易軍據地的城門,緩緩開。易楓一玄戰袍,披銀甲,腰懸佩劍,騎着一匹通烏黑的戰馬,緩緩從城門走出。他的後,兩萬易軍士兵,列嚴整的方陣,手持利刃,目如炬,縱使上帶着鏖戰的疲憊,卻依舊氣勢如虹,毫不懼對面的三萬金軍鐵騎。風,陡然停了。曠野上的廝殺聲,似乎也在這一刻,弱了幾分。所有人的目,都聚焦在易楓與完宗弼的上。易楓的目,落在完宗弼的右手上,那隻空的袖口,在風中晃,格外刺眼。他先是挑眉,隨即角揚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,聲音清亮,過風,傳遍了整個戰場:“喲,完宗弼,傷口恢復得倒是不錯。”他的語氣,帶着幾分戲謔,幾分輕慢,像是在調侃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,而非生死仇敵。“只是可惜了,手指頭沒了,怕是這輩子,都握不穩長槍了吧?”完宗弼的臉,瞬間變得鐵青。那隻斷掉的手指,是他畢生的恥辱。當年他被易楓俘虜兩次,盡了折辱,每一次,都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扎在他的心上。而這斷掉的手指,更是恥辱中的恥辱,是他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。易楓的聲音,還在繼續,帶着更濃的嘲諷:“說起來,我還真是懷念啊。當初我把你俘虜了兩次,你說,這一次你要是再落我的手裡,是不是就要被俘虜第三次了?”“易楓——!”完宗弼終於忍無可忍,怒喝出聲,聲音如同驚雷,炸響在曠野之上。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,刀凜冽,映着他猙獰的面容,眼底的恨意,幾乎要將易楓吞噬:“當年是我大意,中了你的計!今日,我看誰能救你!”他的話音未落,後的三萬金軍鐵騎,瞬間發出震天的吶喊。“殺——!”“踏平易軍——!”“活捉易楓——!” 馬蹄聲驟然集起來,如同擂鼓,震得大地都在抖。金軍鐵騎,如同水一般,朝着易楓的兩萬軍隊,洶湧而來。易楓的臉上,嘲諷的笑意緩緩收斂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的殺意。他抬手,拔出腰間的佩劍,劍刃出鞘的瞬間,發出一聲清越的龍。玄戰袍,在朔風中獵獵作響。他的目,掃過後的兩萬易軍士兵,聲音沉穩,卻帶着一不容置疑的力量,傳遍了每一個人的耳畔: “將士們!”“今日,不是敵死,就是我亡!”“隨我——殺!”“殺——!”兩萬易軍士兵,齊聲吶喊,聲音響徹雲霄,竟過了金軍的馬蹄聲。易楓一馬當先,手中長劍劃破長空,朝着完宗弼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 玄甲的洪流,隨其後,如同一條黑的巨龍,沖了金軍的鐵陣之中。刀劍撞的脆響,士兵的嘶吼聲,戰馬的悲鳴聲,瞬間織在一起,響徹了整個中原曠野。舊恨新仇,在此刻,盡數化作了沙場喋的鋒芒。這一戰,註定要染黃沙,載史冊。朔風卷着腥氣,在中原腹地的道上呼嘯。完希尹勒住馬韁,猩紅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那道並不算險峻的隘口。隘口兩側,是陡峭的土坡,坡上稀疏地長着些枯黃的野草,此刻卻被鮮染得發黑,坡下橫七豎八地躺着金兵與易軍士兵的,層層疊疊,竟將隘口前的土路堵得嚴嚴實實。他後的五萬大軍,旌旗殘破,甲胄上濺滿了污,士兵們的臉上帶着掩不住的疲憊與驚懼。馬蹄踏過,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,可那道隘口,卻依舊像一道銅牆鐵壁,牢牢擋在他們南下的必經之路上。已經整整一天了。從昨日清晨開始,金兵便番猛攻隘口,箭矢如蝗,擂石如雨,可守在隘口後的易軍,卻像是瘋了一般,任憑金兵的攻勢如何兇猛,始終死死扼守着陣地,半步不退。完希尹的左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,指尖不自覺地挲着小指的斷。那裡的疤痕早已結痂,可每逢雨天,或是心頭燃起怒意時,依舊會傳來一陣鑽心的疼。那是當年為了捉拿趙福金,被易楓一劍斬斷的——又是易楓!他咬着牙,間溢出一聲抑的低吼。臨行前,陛下完亶的囑託還在耳邊迴響,要他火速南下支援完宗弼,合力圍剿易楓。他算準了時機,知道易楓的主力被完宗弼牽制在據地,趙羽、張奈何等幾員大將又被南宋軍隊纏得不開,這隘口不過是易軍的一支偏師,五萬大軍境,本該是一鼓作氣踏平的局面。可眼前的戰況,卻徹底超出了他的預料。這支易軍,太頑強了。他們的人數明顯於金兵,武也算不上良,很多士兵手裡握着的,甚至是豁了口的砍刀、削尖的木,可他們的眼神里,卻燃燒着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。每當金兵的雲梯搭上隘口的城牆,總會有幾個易軍士兵嘶吼着衝上來,或是抱着炸藥包滾下雲梯,或是用擋住金兵的刀鋒,哪怕被砍得模糊,也要死死拽住一個金兵,同歸於盡。“將軍!不能再這麼攻了!”副將捂着胳膊上的傷口,跌跌撞撞地衝到完希尹馬前,聲音裡帶着哭腔,“弟兄們折損太多了!這都快一天了,連隘口的城牆都沒撞塌!”完希尹猛地甩了甩馬鞭,怒視着隘口:“廢!一群廢!五萬大軍,連個小小的隘口都攻不下來!”他的心頭,卻升起一濃濃的疑。不對。太不對了。易楓的主力,此刻應該在與完宗弼死戰,趙羽、張奈何、白玉堂、林蕭、楊延,這五員易軍最能打的大將,都被南宋的軍隊牽制在東線戰場,本不可能分來守這個隘口。更重要的是,據探子回報,易軍的大將天,早已在之前的戰役中戰死沙場,這支守隘口的軍隊,本該是群龍無首的散兵游勇,怎麼會有如此強悍的戰鬥力? “去查!”完希尹厲聲喝道,“給我查清楚!守隘口的到底是易軍的哪支部隊!領兵的是誰!”軍令傳下去,金兵的斥候如同離弦之箭,四散而去。可這一查,便是整整三天。這三天里,金兵的攻勢從未停歇。完希尹換了三種攻城戰,先是集中炮火轟擊隘口城牆,再是派敢死隊夜襲,最後甚至效仿宋軍的“鐵浮屠”,組建了一支重甲步兵,試圖從正面撕開防線。可無論他用什麼法子,守隘口的易軍始終死戰不退。他們像是不知疲憊的鐵人,白天頂着炮火守城,夜晚就藉著夜修補城牆,金兵的堆得越來越高,易軍的傷亡也在不斷增加,可那道隘口,卻始終牢牢握在他們手裡。金兵的士氣,已經跌到了谷底。很多士兵看着隘口的方向,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戰意,只剩下深深的恐懼。他們不明白,為什麼這支易軍,會如此不要命。直到第三天傍晚,斥候才終於帶回了消息。“將軍!查……查到了!”斥候跪在地上,氣吁吁,臉慘白,“守隘口的,是天的舊部!有三萬七千人!他們……他們是在為天報仇!”“為天報仇?”完希尹皺眉頭,隨即冷笑出聲,“天已經死了!一群殘兵敗將,靠着一腔孤勇,也想擋住我五萬大軍?” “不止!”斥候咽了口唾沫,聲音都在發,“還有……還有一個消息!這支軍隊的兵符,不在易楓手裡,也不在任何一員大將手裡,而是……而是在趙福金的手裡!”“什麼?!”完希尹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,猛地從馬背上站了起來,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難以置信。 趙福金? 那個當年被他從完宗手裡接手,百般折辱,最後被易楓救走的北宋亡國公主?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子?他先是愣住,隨即發出一陣震天地的狂笑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:“哈哈哈!易楓是瘋了嗎?!把兵符給一個亡國公主?!一個被我大金折辱過的人,能懂什麼帶兵打仗?!”他後的金兵將領,也跟着鬨笑起來,之前的抑與恐懼,似乎都在這笑聲里消散了不。在他們眼裡,趙福金不過是個生慣養的帝姬,是個任人宰割的弱子,別說領兵打仗了,怕是連見了都會嚇得發抖。易楓把兵符給,簡直是天下之大稽!完希尹止住笑,眼底閃過一狠戾:“傳令下去!明日卯時,全力攻城!我倒要看看,一個亡國公主,能守到幾時!”他倒要看看,易楓的這步昏棋,會如何葬送掉這支三萬七千人的軍隊。可他萬萬沒想到,第四天的攻城,依舊是鎩羽而歸。趙福金沒有面,隘口的城牆上,依舊是那些視死如歸的易軍士兵。他們的戰沒有變,依舊是死戰不退,依舊是同歸於盡,死了也要拉上兩個金兵墊背。完希尹的臉,一點點沉了下去。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。一個亡國公主,就算拿着兵符,也不可能讓這支軍隊如此團結,如此悍不畏死。除非……趙福金在這支軍隊里,有着超乎他想象的威。可他怎麼也不願意相信,自己會被一個曾經被他折辱過的子,攔在半路。他拉不下這個臉。求援?絕不可能!若是讓人知道,他完希尹,領着五萬大軍,被一個北宋的亡國公主,攔在隘口前寸步難行,怕是會被整個大金的宗室,笑掉大牙!他咬着牙,開始絞盡腦地想辦法。第五天,他派人去城下勸降,許以高厚祿,結果勸降的使者,被一箭穿了嚨。第六天,他下令斷絕隘口的水源,想要死守軍,結果易軍在隘口挖了井,井水源源不斷。第七天,他用了投石機,將滾燙的熱油潑上城牆,可易軍士兵披着棉被,頂着熱油往上沖,依舊死死守住了陣地。七天。整整七天。五萬金兵,損兵折將,傷亡過半,卻連隘口的城門都沒到。 曠野上的風,依舊在呼嘯。完希尹站在馬背上,看着隘口城牆上,那些雖然疲憊卻依舊直腰桿的易軍士兵,看着他們手裡握的兵,看着他們眼底那不滅的火焰,徹底愣住了。他的腦海里,反覆迴響着斥候帶回的消息。兵符在趙福金手裡。兵符在趙福金手裡。這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北宋亡國公主,這個他以為只會哭哭啼啼的弱子,竟然真的領着一支殘軍,擋住了他五萬大軍的去路。夕西下,將隘口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金兵的營帳里,一片死寂。完希尹的左手,死死攥着腰間的刀柄,小指的斷,傳來一陣鑽心的疼。他終於明白,易楓把兵符給趙福金,從來都不是什麼昏棋。這支為天報仇的軍隊,因為趙福金的存在,因為那份同仇敵愾的恨,早已擰了一繩。一,就算是五萬大軍,也無法撼的繩。而他,完希尹,怕是要栽在這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