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漸深，帳外的風雪早已歇了，天地間靜得只剩下檐角冰棱滴落的細碎聲響。帳的炭火餘溫未散，映得鎏金燭台上的紅燭跳躍着暖融融的，將相擁的兩人影，暈染得纏綿而繾綣。易楓的指尖拂過邢秉懿鬢邊的碎發，掌心到的溫如玉。白日里那番關於五胡十六國的鐵議論，似是被這夜磨去了稜角，只剩下滿腔的腸百轉。他俯，輕輕吻了吻泛紅的眼角，那還殘留着白日里未乾的淚痕，此刻沾了暖意，竟像是綴了兩顆碎鑽。邢秉懿微微闔着眼，睫羽輕，將臉頰埋在他的頸窩，鼻尖縈繞着他上獨有的、混雜着炭火與淡淡硝煙的味道。這味道曾讓在無數個噩夢纏的夜裡心安，如今更是了刻骨髓的眷。易楓低笑一聲，手臂微微用力，便將打橫抱了起來。邢秉懿輕呼一聲，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，臉頰在他堅實的膛上，聽着那沉穩有力的心跳，角忍不住漾開一抹的笑意。他小心翼翼地將放在鋪着褥的床榻上，俯而下，溫熱的呼吸拂過的耳畔。帳的紅燭燃得正旺，燭影搖紅，映得的臉頰愈發艷若桃李。易楓手，將散落的髮別到耳後，聲音低沉沙啞，帶着幾分剋制不住的喑啞：“秉懿，我想要。”這話落進耳里，邢秉懿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，卻沒有半分躲閃。抬眸進他深邃的眼眸里，那裡面盛着的溫與熾熱，幾乎要將融化。抬手，主環住他的脖頸，將的瓣湊了上去，聲音細若蚊蚋，卻帶着義無反顧的繾綣：“嗯。”齒相依，暖意漫溢。帳的溫度漸漸攀升，紅燭的火愈發搖曳，將兩人纏的影拉得悠長。衫半褪，相親，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意與藉，在此刻盡數化作了繾綣的呢喃。就在溫存漸濃，意迷之際—— 帳簾忽然被輕輕掀開了一道隙，一個小小的影，踮着腳尖溜了進來。那孩子約莫四五歲的模樣，穿着一糯的錦緞小襖，梳着兩個圓圓的髮髻，正是易楓與邢秉懿的兒子，易念楓。他着惺忪的睡眼，小短噠噠地跑到床邊，仰頭看着榻上相擁的兩人，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困，聲氣地開口問道：“爹娘，你們在幹什麼呀？”這突如其來的稚語，像是一盆微涼的清水，瞬間澆滅了帳的旖旎。易楓猛地一僵，下意識地將錦被拉過，將邢秉懿輕輕護在懷裡。邢秉懿更是得臉頰通紅，連忙將臉埋進他的膛，耳紅得幾乎要滴出來。帳的紅燭依舊跳躍，只是那暖融融的，此刻竟像是帶着幾分戲謔。易楓僵着子，低頭看向床前那個一臉懵懂的小傢伙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。易念楓見爹娘都不說話，反而湊得更近了些，小腦袋歪了歪，又追問了一句，聲音糯又執着：“爹娘，你們是不是在玩什麼好玩的？怎麼不帶念楓一起呀？”易楓聞言先是一怔，隨即反應過來，眼底的窘迫被笑意取代。他手了兒子的髮髻，順勢將那小小的子摟進懷裡，掌心着孩子溫熱的後背，聲音溫得不像話：“可不是嘛，娘親方才做了噩夢，爹爹正抱着娘親哄呢。”邢秉懿早已拉過錦被將自己裹好，聞言抬眸瞪了易楓一眼，那眼神里卻滿是嗔怪的笑意。手將易念楓從易楓懷裡接過來，讓孩子坐在自己上，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鼻尖，聲道：“念楓乖，是不是睡得久了，肚子了？”易念楓用力點頭，小腦袋在邢秉懿懷裡蹭了蹭，糯的聲音帶着幾分委屈：“嗯，啦。”“那爹爹這就去給你拿好吃的。”易楓笑着了兒子的頭，翻下床，隨手攏了攏散的衫。帳外的夜正濃，檐下的冰棱泛着冷，他卻毫不覺寒意，只覺得方才被稚語打斷的溫存，此刻都化作了心頭的暖。他轉走向帳角的食盒，裡面還溫着午後廚房送來的糕和牛。掀開食盒蓋子的瞬間，甜香漫溢開來。邢秉懿抱著兒子靠在床頭，看着易楓的背影，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眨着大眼睛的孩子，角的笑意溫得快要溢出來。燭火搖曳，將三人的影映在帳幕上，溫馨得像是一幅永不褪的畫。易楓端着糕和牛走過來，將托盤擱在床頭的小几上，又取了個乾淨的小碟子，挑了塊最糯的糕遞到念楓手裡。“慢點吃，別噎着。”他叮囑着，又將溫好的牛遞到邢秉懿邊，眼底帶着未散的笑意。邢秉懿淺淺抿了一口，牛的暖意順着嚨下去，熨帖得人渾舒服。看著兒子捧着糕吃得滿臉香甜，角的笑意愈發和，手替他去角沾着的糕屑：“瞧你這饞樣，跟你爹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易念楓聞言，小腦袋晃了晃，含混不清道：“爹爹也吃……娘親也吃……” 易楓低笑出聲，挨着床沿坐下，手將母子二人一同攬進懷裡。帳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又簌簌落了起來，敲打着窗欞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帳炭火融融，燭影搖紅，糕的甜香混着牛的醇味，在空氣里漫開。邢秉懿靠在他肩頭，側耳聽著兒子小口吞咽的聲音，又聽着側人沉穩的心跳，只覺得滿心滿眼都是安寧。那些過往的顛沛流離，那些午夜夢回的驚悸惶恐，似乎都在這一室的溫馨里，漸漸淡去了痕迹。易念楓很快吃完了糕，又捧着牛喝了大半，小肚皮圓滾滾的，打了個滿足的飽嗝。他蹭了蹭邢秉懿的襟，眼皮漸漸耷拉下來，聲音的：“娘親，我困了……”“困了就睡。”邢秉懿聲哄着，替他理了理有些散的襟。易楓小心翼翼地將兒子抱起來，放在床榻側，又替他掖好被角。小傢伙幾乎沾着枕頭就睡著了，小臉上還帶着甜甜的笑意，角微微上揚着。他轉過，對上邢秉懿過來的目，那目里盛着的溫，像是能溺死人。易楓俯，在額頭上印下一個輕的吻，聲音低啞而繾綣：“方才的事……”邢秉懿臉頰微紅，手輕輕捂住他的，眼底漾着笑意：“夜深了，睡吧。”易楓低笑一聲，不再多言，只將摟進懷裡。帳外風雪依舊，帳卻是一片暖意融融。紅燭燃盡最後一點火，漸漸熄滅，唯有一室的溫馨，在寂靜的夜里，靜靜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