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，彈指即過。淮河防線的上空，鉛雲低垂，得人不過氣。凜冽的北風卷着河面上的冷水汽，刮過城頭，吹得旌旗獵獵作響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遠的地平線上，忽然揚起漫天塵土，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，如同驚雷般砸在每個人的心頭。金軍的鐵騎，黑的一片，如同水般湧來，旌旗上的狼頭標誌，在灰暗的天下顯得格外猙獰。數不清的飛火槍、拋石機被推到陣前，寒閃閃的刀刃映着鉛雲，着一噬人的殺氣。“金狗來了！金狗攻城了！”城頭上的哨兵聲嘶力竭地嘶吼着，聲音裡帶着難以掩飾的恐懼。趙羽披玄重甲，手持一桿亮銀長槍，佇立在城頭最高。他着城下麻麻的金軍，眉頭鎖。三日來，天戰死的噩耗像一塊巨石，在整個淮河防線的易軍心頭。營中可見低垂的頭顱，士兵們練時無打采，巡邏時眼神渙散，連平日里震天響的口號聲，都變得有氣無力。士氣，已然低落到了極點。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金軍的戰鼓擂響了，沉悶的鼓聲震得城牆微微抖。城下的金軍開始衝鋒，扛着雲梯的士兵嘶吼着往前沖，飛火槍的火亮起，有烈焰在竹管中跳。城頭上的易軍士兵們，卻有些慌。有人握了手中的兵刃，指節發白，卻遲遲不敢上前；有人着城下的金軍，眼中滿是懼，雙微微發；甚至有人開始竊竊私語，聲音裡帶着絕的哭腔：“將軍都戰死了，我們守得住嗎？”“金狗的火太厲害了，襄城都破了，我們這淮河防線，怕是也撐不住了……”這些話，像瘟疫一樣在城頭蔓延，越來越多的士兵面頹，握着兵刃的手，開始微微抖。趙羽猛地轉過，目如電，掃過城頭上的每一張臉。他看到了恐懼，看到了絕，看到了那些曾經悍不畏死的弟兄，此刻眼中竟滿是退。一怒火夾雜着痛心，猛地衝上他的心頭。“都給我抬起頭來！”趙羽的吼聲，如同驚雷般炸響，蓋過了城外的戰鼓聲和城的竊竊私語。他手中的亮銀長槍重重一頓，槍尖砸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“我問你們！你們的士氣哪去了？！”趙羽的目銳利如刀，掃過每一個士兵，聲音嘶啞卻帶着千鈞之力：“天死了，我知道你們傷心！我趙羽比你們更傷心！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，是和我並肩作戰的戰友！我們一起跟着易將軍，從一無所有到收復失地，一起啃過冰冷的乾糧，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來！他的死，像一把刀，剜着我的心！”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眼中閃過一猩紅：“可是！他離開了，我們就活不了嗎？！他離開了，我們就要眼睜睜看着金狗的鐵騎，踏過淮河，我們的家園嗎？！”“你們忘了，我們是易軍！”趙羽一字一句，擲地有聲，“我們不是趙構那伙只知道苟且生的蛋！我們是易將軍親手帶出來的兵！是守護百姓的兵！”他手指着城下的金軍，又指向後的方向，那裡，是翡翠城，是無數百姓的家園：“你們看看！金狗的鐵騎踏過的地方，寸草不生！百姓被屠戮，房屋被燒毀，妻離子散，家破人亡！如果我們今天守不住淮河防線，如果易軍被金國剿滅了，那些百姓怎麼辦？！”“趙構會保護他們嗎？！”趙羽的吼聲震徹雲霄，帶着無盡的嘲諷，“他連自己的祖宗都能忘，連中原故土都能棄，他會管百姓的死活嗎？！他只會帶着他的後宮嬪妃，繼續南逃，繼續苟且生！”“人總有一死！”趙羽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，劍刃出鞘，寒四，映着每個士兵的臉龐，“可死，也要死得轟轟烈烈！也要死得有價值！想想你們的兒！想想你們的親人！想想你們在家中翹首以盼的媳婦！他們等着我們回去，等着我們趕走金狗，等着我們帶來太平！”“為了他們！我們有什麼理由退？！”“為了他們！我們必須和金狗拼了！”趙羽的話音落下，城頭上一片死寂。隨即，一名士兵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決絕，他高舉着手中的長刀，嘶吼道：“拼了！和金狗拼了！為了將軍報仇！”“拼了！為了家人！為了中原！”“守住淮河！殺盡金狗！” 激昂的吼聲，如同火山發般，瞬間席捲了整個城頭。士兵們眼中的恐懼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怒火與戰意。他們握了手中的兵刃，起了膛，原本渙散的眼神，此刻變得銳利如鷹隼。士氣，在這一刻，轟然暴漲！就在這時，人群中忽然出一個穿着百夫長服飾的人。他臉慘白，眼神閃爍，角掛着諂的笑意，朝着城下的金軍連連拱手，又轉過，對着趙羽大聲喊道：“將軍！別抵抗了！金大人說了，只要我們打開城門投降，不僅饒我們不死，還能封賜爵！榮華富貴，之不盡啊！” 此人正是暗中被金人收買的賣國賊，此刻見金軍勢大，便迫不及待地跳出來蠱人心。城頭上的吼聲戛然而止，所有人的目，都齊刷刷地落在了這個百夫長的上。趙羽的目，緩緩落在他的臉上。那雙剛剛還燃着怒火的眸子，此刻只剩下徹骨的寒意。他認得這個人，是營中一個貪生怕死的傢伙，沒想到，竟是個吃裡外的叛徒！“你說什麼？”趙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卻帶着一令人膽寒的殺氣。那百夫長還以為趙羽心了，連忙上前兩步，諂道：“將軍，識時務者為俊傑啊！金狗勢大，我們……”他的話還沒說完，趙羽猛地抬手，從旁的箭囊里出一支狼牙箭，搭在弓弦上。他的作行雲流水，眼神銳利如鷹，死死盯着那個賣國賊。“叛徒！”一聲怒喝，弓弦震！“咻——”狼牙箭如一道閃電般出，帶着破空的銳響，準地穿了那個百夫長的嚨！鮮噴涌而出，濺了一地。那百夫長的眼睛瞪得渾圓，雙手死死捂着嚨，搐了幾下，便直地倒在了地上，死不瞑目。城頭上，一片寂靜。所有人都被趙羽這雷霆手段震懾住了。趙羽緩緩放下長弓，目掃過眾人，聲音冰冷而決絕：“再有敢言降者，這就是下場！”他猛地轉，指向城下的金軍，高舉着手中的佩劍，發出一聲震天地的怒吼：“殺！”“殺！殺！殺！”城頭上的易軍士兵們，齊聲怒吼，吼聲震徹雲霄。他們推着滾石，抬着火油，拉滿弓弦，目死死盯着城下衝鋒的金軍。淮河防線的戰，就此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