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37章 洛天 烈焰焚城忠魂隕 噩耗驚碎英雄心(1)
襄城頭,寒風卷着硝煙,颳得人睜不開眼。城牆上的守軍,個個渾浴,鎧甲上濺滿了黑褐的污與塵土,手中的兵刃早已卷了刃,卻依舊死死攥着,目死死盯着城下如水般湧來的金軍。 喊殺聲震耳聾,金軍的鐵騎踏着震天的蹄聲,一次次朝着城牆發起衝鋒,而最讓守軍膽寒的,是那些被金軍推到陣前的火藥武。“放!都給我放!”金軍陣中,一名千戶聲嘶力竭地嘶吼着。只見數十名金兵扛着長的竹管,齊齊對準襄城頭——那是飛火槍。葯捻被點燃的瞬間,嗤嗤的火星迸濺,接着,一道道烈焰裹挾着鐵砂、瓷片,如毒蛇吐信般從竹管中噴而出,帶着灼人的熱浪,狠狠砸在城牆上。“啊——!”慘聲此起彼伏。前排的守軍躲閃不及,被烈焰燎到了衫,瞬間燃起熊熊大火,在地上翻滾哀嚎;那些沒被燒到的,也被飛濺的鐵砂打得皮開綻,鮮順着城牆的磚往下淌,染紅了整面城牆。更可怖的是震天雷。數架拋石機嘶吼着,將一個個生鐵鑄就的圓球拋上半空。那些圓球墜落在守軍陣中,轟然炸開,聲如雷震,震得城牆都在微微抖。鐵片四濺,鋒利如刀,所過之,橫飛,連堅固的盾牌都被砸得碎。幾名守軍躲閃不及,直接被氣浪掀飛,重重摔落在地,再也沒能爬起來。還有漫天飛舞的火藥箭,箭桿上綁着的竹筒燃着熊熊火,如同流星般劃過天際,落在城頭的營帳、糧草堆上,瞬間燃起衝天大火。濃煙滾滾,嗆得守軍連連咳嗽,視線被濃煙遮蔽,連敵軍的向都看不清楚。“將軍!撐不住了!金狗的火太猛了!”一名校尉渾是,踉蹌着衝到天面前,聲音里滿是絕。他的左臂被鐵片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鮮汩汩往外流,臉慘白如紙:“弟兄們死傷過半,城牆都快被轟塌了!再這樣下去,襄城……襄城守不住了!”天站在城頭最高,一玄鎧甲早已被硝煙熏得發黑,臉上沾着塵土與污,唯有那雙眸子,依舊銳利如鷹隼。他死死盯着城下肆的金軍火,看着自己的弟兄們一個個倒下,口像是被巨石碾過,疼得他幾乎不過氣。他攥了腰間的佩劍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指甲嵌進掌心,滲出。 “頂不住也要頂!”天的吼聲,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城頭,蓋過了震天雷的轟鳴與士兵的哀嚎。他猛地拔出佩劍,劍刃出鞘,寒四,映着漫天火:“我天奉易將軍將令,鎮守襄!襄城,是荊襄的咽,是江南的屏障!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今日,我等要麼戰死城頭,要麼把金狗的,堆一道城牆!”“金狗的火厲害又如何?!他們的鐵蹄再凶又如何?!”天舉着佩劍,指向城下的金軍,眼中燃燒着熊熊怒火,“我們後,是千千萬萬的百姓!是易將軍拚死守護的中原故土!我們退一步,江南的百姓,就要淪為金狗的奴隸!我們退一步,易將軍在翡翠城的苦心,就要付諸東流!”“給我死死頂住!”天的聲音嘶啞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弓箭手!瞄準那些扛飛火槍的金狗!投石機!砸爛他們的拋石機!火油!把火油都澆下去!就算是同歸於盡,也絕不讓金狗踏進城池半步!”“將軍說得對!城在人在!”“殺金狗!保襄!”激昂的吼聲,在城頭響起。那些原本已經面絕的守軍,像是被注了一劑強心針,紛紛紅着眼睛,拖着傷的,重新回到了戰鬥崗位。弓箭手忍着濃煙的嗆咳,拉滿弓弦,將箭矢對準了陣前作火的金兵;投石機手拼盡最後一力氣,將一塊塊巨石拋向金軍的拋石機;幾名士兵抬着一桶桶火油,冒着炮火,將火油澆在城牆外的雲梯上,點燃的瞬間,烈焰衝天,將雲梯燒了一火柱。天提着佩劍,親自衝到了城牆最前線。一名金兵扛着飛火槍,正對着他噴烈焰,天側躲過,反手一劍,斬斷了那名金兵的手臂。慘聲中,天抬腳將他踹下城牆,目掃過後浴戰的弟兄們,心頭的恨意與怒火,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。城下,金軍的衝鋒依舊兇猛,震天雷的轟鳴此起彼伏,飛火槍的烈焰染紅了半邊天。襄城頭,守軍的人數越來越,可那面殘破的軍旗,卻始終在硝煙中獵獵飄揚。天抹了一把臉上的污,着北方的天際,那裡是翡翠城的方向。“易將軍……末將……定守住襄!”他的聲音,淹沒在震耳聾的喊殺聲中。而城下的金軍,像是瘋了一般,再次吹響了衝鋒的號角。更多的飛火槍、震天雷、火藥箭,朝着襄城頭,傾瀉而下。一場與火的廝殺,在襄城頭,愈演愈烈。襄城頭的廝殺聲,從日頭高懸直響到月上中天,又從冷月寒星熬到東方泛起魚肚白。整整一天一夜,金軍的飛火槍烈焰不絕,震天雷轟鳴不斷,火藥箭如流星般集墜落,將城牆炸得坑窪遍布,焦黑一片。守軍們的嗓子早已喊啞,手臂震得發麻,傷口的凍了痂又被掙裂,卻依舊憑着一死志,死死釘在城牆上。每一次金軍架起雲梯,都被他們用滾石、火油、長矛生生砸落;每一次飛火槍的烈焰噴來,都有人迎着灼痛撲上去,砍斷金兵的手臂。天蒙蒙亮時,金軍陣中終於響起了收兵的號角。“金狗……撤了?”一名渾是傷的士兵癱坐在城牆上,着金軍水般退去的背影,聲音里滿是不敢置信的疲憊。天拄着斷裂的佩劍,緩緩站直。他的鎧甲早已被震天雷的碎片劃得千瘡百孔,肩頭嵌着一塊鐵片,鮮浸了甲,順着指尖往下滴。他着城下狼藉的骸,着那些被炸毀的拋石機,乾裂的了,發出一聲沙啞的長嘆:“終於……結束了……”話音未落,他眼前一黑,險些栽倒在地,被旁的親兵死死扶住。城頭上,倖存的守軍們再也撐不住,紛紛癱坐在地,有的放聲痛哭,有的着遠方,眼神空。誰也沒注意到,退去的金軍並未走遠,只是蟄伏在遠的林里,一雙雙狼一般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這座傷痕纍纍的城池。中軍帳,完希尹、完宗弼、完宗翰三人圍站在輿圖前,面沉。 “襄城防果然堅固,天這小子,倒是塊骨頭。”完宗弼挲着腰間的彎刀,語氣裡帶着一狠戾,“白日強攻傷亡太大,夜襲!今夜三更,我率銳上城去,先斬了天的頭顱!”完希尹搖了搖頭,指着輿圖上的城牆缺口:“白日的炮火已經炸塌了三城牆,守軍疲憊至極,定然放鬆警惕。我們分三路,一路用震天雷炸開缺口,一路以飛火槍掩護,一路從道潛城,裡應外合,定能一舉拿下襄!”完宗翰頷首,眼中閃過嗜的芒:“傳令下去,今夜三更,襲襄!城破之後,犬不留!” 夜幕再次籠罩大地時,襄城頭的守軍早已沉沉睡去。連日的廝殺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力氣,連值守的士兵都抱着長矛,靠在城牆上打起了呼嚕。只有天強撐着最後一清醒,披着一件破舊的披風,在城牆上巡視。他着漆黑的夜空,總覺得心頭不安,卻不知道,死神的鐮刀,已經悄然懸在了頭頂。三更時分,一聲驚天地的巨響驟然炸開!數枚震天雷準地落在白日炸開的城牆缺口,烈焰裹挾着碎石衝天而起,缺口瞬間被擴大數倍。接着,無數金軍銳從林中衝出,扛着飛火槍,踩着雲梯,如同鬼魅般撲向城頭。“敵襲!敵襲!”凄厲的警報聲劃破夜空,卻已經晚了。金軍的飛火槍烈焰噴吐,瞬間點燃了城頭的營帳;潛城的金兵四放火,喊殺聲四起。守軍們從睡夢中驚醒,來不及拿起兵刃,便被砍倒在地。鮮瞬間染紅了城頭的石板,慘聲、兵撞聲、震天雷的轟鳴聲,織一曲絕的悲歌。 天瞳孔驟,猛地拔劍出鞘,迎着金兵沖了上去。他的劍勢凌厲,接連斬殺數名金兵,卻架不住敵軍如水般湧來。一名金兵扛着飛火槍,朝着他的方向噴烈焰,天側躲過,反手一劍刺穿了對方的膛。可就在這時,一枚震天雷,在他後轟然炸開!“將軍!”親兵的嘶吼聲戛然而止。天只覺得後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,一滾燙的熱浪席捲全。他低頭去,只見自己的膛炸開一個,鮮與臟汩汩流出。他想抬手,卻發現手臂早已不聽使喚,如同斷線的風箏般,朝着城牆下倒去。墜落的瞬間,他着火衝天的襄城,着那些浴戰的弟兄,口中喃喃着:“易將軍……末將……失守了……” 話音未落,他重重摔落在地,徹底沒了聲息。晨曦微時,襄城頭上了金軍的狼頭旗。天率領的三萬步兵,全軍覆沒,無一生還。翡翠城,中軍大帳。易楓端坐在案前,手中捧着一杯熱茶,裊裊的熱氣氤氳着他的眉眼。帳外的號角聲約可聞,士兵們練的呼喝聲此起彼伏。他着案上的輿圖,目落在襄的位置上,眉頭微蹙。已經過去三天了,天那邊,怎麼還沒有消息傳來?就在這時,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帳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帶着哭腔,抖不已:“將軍!不好了!襄……襄失守了!” 易楓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頓,溫熱的茶水濺在指尖,他卻渾然不覺。“你說什麼?”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卻帶着一徹骨的寒意。“金軍夜襲襄,用震天雷炸開了城牆!將軍他……他為了掩護弟兄們,被震天雷當場炸死!三萬弟兄……三萬弟兄全軍覆沒啊!”斥候的話音落下,易楓手中的茶杯“哐當”一聲摔落在地,碎裂的瓷片濺得到都是。天……那個總是沉默寡言,卻永遠把“遵命”兩個字說得擲地有聲的天;那個和他一起從翡翠城起家,一起收復失地,一起浴戰的天;那個和趙羽、張奈何、白玉堂、林蕭一樣,被他視作親兄弟的天……死了?全軍覆沒?易楓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,像是有無數鋼針在狠狠扎着他的太。一難以言喻的劇痛,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,讓他渾的都彷彿凝固了。他想站起來,卻發現雙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氣,猛地一,重重癱坐在後的凳子上。他的微微抖着,眼底的芒一點點褪去,只剩下無盡的猩紅與絕。趙羽、張奈何、白玉堂、天、林蕭……這五個人,是他的左膀右臂,是他的生死兄弟。他們陪着他,從一無所有,到收復半壁江山。他曾說過,要帶着他們,一起收復燕雲,一起還天下一個太平。可現在,卻了一個。永遠了一個。帳一片死寂,只有易楓重的呼吸聲,和那抑不住的哽咽。他緩緩抬起手,捂住了臉,指間,有滾燙的,無聲地落。襄失守了。天死了。三萬弟兄,全軍覆沒。金人啊……趙構啊……易楓的拳頭死死攥,指甲嵌進掌心,滲出。他的膛劇烈起伏着,一滔天的恨意與怒火,如同火山般,在他的心底,轟然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