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38章 忠魂隕落滿城哀 蒼生垂淚念洛郎(1)
翡翠城的風,今日帶着刺骨的寒。天戰死、襄失守、三萬將士全軍覆沒的消息,像是一塊巨石,砸進了翡翠城平靜的湖面,激起千層巨浪。消息先是在軍營里悄無聲息地傳開,隨後像水般漫過街巷,漫過城牆,漫過每一戶百姓的屋檐,最後,沉甸甸地在了整座城池的心上。中軍大營的校場上,趙羽、張奈何、白玉堂、林蕭四人,正站在演武台邊,着遠方天際的流雲。昨日他們還在商議,等天從襄傳回捷報,便要擺上一桌酒,為他接風洗塵,還要笑着打趣他,說他守襄守得嚴實,定能讓金狗城興嘆。可此刻,斥候帶來的消息,卻將所有的期許,碾得碎。“你說……是真的?”張奈何的聲音,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。他背在後的手,死死攥着那張染了的軍報,指節泛白,幾乎要將紙頁碎。他總覺得,這是一場噩夢,只要自己用力眨眨眼,就能醒過來,就能看到天那張不苟言笑的臉,捧着軍功冊,站在易楓面前,沉聲說著“末將幸不辱命”。白玉堂沒有說話。他素來手矯健,行事洒,臉上總掛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,可此刻,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。他靠在旁的長槍上,垂着頭,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底的緒,只有微微抖的肩頭,泄了他心底的波瀾。天是他們五人中最沉穩的一個,每次作戰,他總是默默扛下最苦最累的活,每次撤退,他總是斷後,護着弟兄們周全。他還記得,上次攻打上京會寧府,林蕭的眼眶,早已泛紅。他和天是同鄉,一起跟着易楓從玄黃出來,一起在戰場上爬滾打,一起啃過冰冷的乾糧,一起喝過渾濁的河水。他們曾在寒夜裡抵足而眠,說著等天下太平了,便一起回家,在這個世界,蓋幾間瓦房,娶個媳婦,守着一畝三分地,安安穩穩過一輩子。可如今,那個說好要一起回家的人,卻永遠留在了襄的城頭,連骨,怕是都難以尋回。趙羽猛地轉過,一拳砸在演武台的石欄上。石欄上的青苔簌簌掉落,他的指關節瞬間紅腫,滲出,可他卻渾然不覺。他着軍營里那些來來往往的士兵,着他們臉上的哀戚與茫然,腔里像是堵着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不過氣。“天!”他低吼一聲,聲音嘶啞,帶着抑的悲憤,“你怎麼就這麼走了……襄那麼高的城牆,你怎麼就沒守住……”這話,像是一句詰問,又像是一句悲鳴,回在空曠的校場上,聽得人心頭髮酸。消息很快傳到了街巷。起初,百姓們還不敢相信。他們還記得,上個月將軍巡視城池時,曾笑着對街邊的孩招手,曾幫着挑擔的老漢扶起過翻倒的擔子。將軍是個面冷心熱的人,他不像其他將領那般威嚴,他會蹲在路邊,聽百姓們訴苦,會下令減免賦稅,會讓士兵們幫着百姓們修葺房屋。他是易將軍邊的大將,是守護翡翠城的屏障,是他們心中的守護神。可當軍營里的旌旗降下半旗,當士兵們臉上的笑容盡數斂去,當哀樂的聲音傳來時,百姓們終於相信,那個沉默寡言卻心懷蒼生的將軍,真的走了。 哭聲,先是從一戶人家的院子里響起,隨後,像是被點燃的火苗,迅速蔓延開來。城南的王老漢,拄着拐杖,巍巍地走到城門口,着襄的方向,老淚縱橫。他的兒子,去年被金人擄走,是將軍率兵突襲金營,將他兒子救了回來。他還記得,將軍送他兒子回來時,上還帶着傷,卻只是擺擺手,說“這是我該做的”。如今,恩人已逝,他一個老頭子,能做什麼?只能朝着襄的方向,重重地磕了三個頭,額頭磕出了,也渾然不覺。街邊的綉娘們,放下手中的針線,圍在一起,低聲啜泣。們曾為將軍過戰袍,曾聽說將軍還未娶妻,還想着要給他尋個好姑娘。可如今,那嶄新的戰袍,還擺在繡房里,卻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。一群半大的孩子,也圍在城門口,紅着眼睛,小聲地哭着。他們曾跟着將軍學過箭,曾聽將軍講過戰場上的故事,將軍還說,等他們長大了,便帶他們一起去收復失地,去看看燕雲十六州的模樣。可如今,那個會給他們糖吃,會着他們腦袋笑的將軍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“將軍是好人啊……”“要不是將軍,我們哪能有如今的安穩日子?”“趙構那個昏君!要不是他引狼室,金狗怎麼會這麼囂張?將軍怎麼會戰死?”“南宋的兵,只顧着搶我們的糧食,哪裡管我們的死活?只有易將軍的兵,才是真心護着我們!”悲憤的咒罵聲,夾雜在哭聲里,回在翡翠城的上空。百姓們的哭聲,不是為了自己,是為了那個戰死沙場的忠魂,是為了三萬埋骨襄的將士,是為了這片被戰火的中原故土。 宅的庭院里,朱璉、趙福金、邢秉懿三人,坐在石凳上,面前的茶盞早已涼。們沒有哭,只是靜靜地坐着,着庭院里那棵落了葉的梧桐樹,眼底的哀慟,濃得化不開。天的名字,們並不陌生。他是易楓最信任的將領之一,是陪着易楓出生死的兄弟。們還記得,上次易楓率軍出征,天留守翡翠城,每日都會派人來宅問安,會叮囑下人,要好好照顧們和孩子們。他是個沉默的人,每次見到們,總是恭恭敬敬地行禮,然後便轉離去,從未多說過一句話。可就是這樣一個人,卻用自己的生命,守住了襄的防線,守住了江南的屏障。邢秉懿的手,輕輕攥着角,指腹冰涼。想起了汴京的淪陷,想起了那些被金人擄走的宗室子,想起了那些屈辱的日子。若不是易楓,和趙福金,怕是早已死在了上京會寧府的浣院里。天是們的救命恩人,是們的再生父母,如今恩人已逝,們卻連一句道謝的話,都來不及說。趙福金着天邊的殘,眼底閃過一淚。曾見過天在戰場上的模樣,長槍在手,所向披靡,金狗見了他,都要退避三舍。可就是這樣一位英雄,卻倒在了金人的火之下,倒在了襄的城頭。忽然想起,上次天來宅送糧,曾親手遞過一杯茶,他接過茶時,還紅了臉,局促地說了聲“多謝夫人”。那樣一個靦腆的人,卻有着錚錚鐵骨,有着一腔熱。朱璉緩緩抬起手,輕輕拭去眼角的潤。知道,此刻們不能哭,們是易楓的妻子,是翡翠城宅的主心骨。們若哭了,宅的人心便會,百姓們的心,也會。可的心裡,卻像是被刀割一般疼。天的死,不僅是易楓的損失,是翡翠城的損失,更是天下蒼生的損失。庭院的角落裡,趙玉盤、趙金奴、趙金羅、王貴妃等一眾宗室子,也靜靜地站着,沒有一人說話。們的反常,讓周圍的侍都有些心驚。往日里,們總會聚在一起,說著家長里短,說著對往昔的懷念,可今日,們卻只是沉默着,着襄的方向,眼底滿是哀戚。們永遠不會忘記,在上京會寧府的浣院里,那暗無天日的日子。金人肆意凌辱,棒相加,們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,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。是易楓,是天,是那些穿着玄鎧甲的將士,衝破了浣院的大門,將們從地獄里救了出來。天當時就站在易楓邊,手裡的長槍還滴着,他看着們這些瑟瑟發抖的子,沉聲說了一句“別怕,我們是來救你們的”。那句話,像是一道,照亮了們灰暗的人生。如今,那道,滅了。們沒有哭出聲,只是默默地垂着頭,雙手合十,朝着襄的方向,虔誠地祈禱着。祈禱將軍的忠魂,能安息;祈禱易將軍能為他報仇;祈禱這世,能早日結束。翡翠城的暮,來得格外早。殘如,染紅了半邊天。城牆上的旌旗,在風中獵獵作響,發出嗚咽般的聲音。軍營里的哀樂,漸漸響了起來,低沉而悲愴,回在整座城池的上空。百姓們還在哭,士兵們還在哀,宅的子們,還在沉默。趙羽、張奈何、白玉堂、林蕭四人,並肩站在城牆上,着襄的方向,眼底的怒火,熊熊燃燒。天的死,不是結束。這是一場復仇的開始。這是一場,關乎中原存亡的,戰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