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36章 帳內群賢斥昏君 鐵血丹心恨難平(1)
援軍大營的帥帳之,燭火搖曳,映得滿帳人影幢幢。帳簾被夜風掀起一角,卷進一帶着腥氣的寒意,吹得燭芯噼啪作響,影。帳中數十人,或坐或立,皆是一風塵僕僕的鎧甲,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郁與憤懣。這些人,皆是大宋境擁兵自重的忠義之士,素日里各守一方,今日卻因金人南下、臨安陷落的噩耗聚在此,無人統領,亦無皇命,只憑着一腔保家衛國的熱。岳飛按劍而立,目沉沉地落在帳中懸挂的輿圖上,那上面河間府、應天府、開封府、城的標記,已然被人用硃筆重重劃去,換了代表金人的狼頭印記。他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死死攥着劍柄,指腹在冰冷的劍鞘上磨出了一道淺痕,間像是堵着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連呼吸都帶着灼痛。“荒唐!實在是荒唐至極!”一聲抑的怒喝,從岳飛齒間出來,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發,“易楓雖非我大宋軍,可他扼守河間,阻金人南下之路,護得一方百姓周全,於國於民,皆是大功!陛下倒好,不思聯手抗敵,反倒視其為心腹大患,三番五次興兵征伐!如今更是為了一己之私,引狼室,丟了臨安,毀了屏障,把中原故土,生生往金人的虎狼裡送!”話音未落,牛皋猛地一拍前的案幾,震得案上的茶碗哐當作響,濺出的茶水了半幅軍報。他那張黝黑的臉龐漲得通紅,虯髯倒豎,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渾圓,裡面噴薄着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怒火:“元帥這話,說到我心坎里了!那趙構,簡直是昏了頭!易將軍何等英雄?率麾下健兒浴戰,生生從金人鐵蹄下奪回河間府,把那金狗的南下之路攔腰斬斷!那是何等的氣魄,何等的功勛!可他呢?他在做什麼?!”牛皋的聲音像是從嚨里滾出來的,帶着咬牙切齒的恨意,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鋼針,扎得人耳生疼:“他不思報國,不念蒼生,反倒勾結細作,策反降將,毀了易將軍的基,丟了臨安城!為了一己私慾,竟不惜引狼室,把淮北三城拱手送給金人!他眼裡哪裡還有什麼大宋江山,哪裡還有什麼黎民百姓?!只有他那把龍椅,只有他那點可憐的帝王私心!”“牛將軍息怒,可這話,卻是半點不假。”宗澤着前花白的長髯,聲音蒼老卻字字鏗鏘,他的目掃過帳中眾人,滿是痛心疾首,“老臣戎馬一生,見過臣當道,見過庸主誤國,卻從未見過如此寡廉鮮恥之君!當年靖康之恥,二帝蒙塵,宗室辱,多忠良戰死沙場,多百姓流離失所?陛下僥倖南渡,本應卧薪嘗膽,重振朝綱,可他倒好,偏安一隅,苟且生,眼裡只有權位,沒有家國!”宗澤猛地咳嗽起來,咳得撕心裂肺,口劇烈起伏,韓彥直連忙上前輕拍他的後背,遞過一杯溫水。宗澤擺了擺手,喝了口水,緩過氣來,眼底的痛更濃:“易楓雖出草莽,卻心懷天下,收復失地,重振民心,本是我中原之幸,天下之幸!可陛下呢?非但不念其功,反而視其為眼中釘、中刺!易將軍仁厚,念及同宗脈,屢屢手下留,不曾趕盡殺絕。可他呢?蟄伏忍,暗通金人,趁着易將軍後方空虛,來了這麼一招釜底薪!如今倒好,臨安丟了,易將軍陷重圍,金人鐵騎長驅直,河間、應天、開封、盡數淪陷!他趙構倒是佔了臨安,可那座城,是用滿城百姓的鮮鋪就的,是用無數忠魂的骨堆砌的!他坐得穩嗎?!”帳中一片死寂,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,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。韓世忠悶哼一聲,抬手抹了把臉,指腹劃過糙的胡茬,帶出幾分意。他旁的梁紅玉一戎裝,眉峰蹙,那雙素來銳利的眼眸里,此刻滿是寒霜:“陛下此舉,何止是昏聵,簡直是賣國求榮!金人是什麼貨?豺狼虎豹,嗜!當年汴京之圍,他們燒殺搶掠,無惡不作,宗室子被擄北上,盡凌辱,多百姓家破人亡,妻離子散!這些海深仇,他是忘了嗎?!他竟能狠下心,引金狗南下,任由他們的鐵蹄踐踏我中原故土!他就不怕,他日金狗反噬,落得個比徽欽二帝更凄慘的下場嗎?!”“他怕什麼?他只怕易將軍功高震主,怕易將軍取代他的位置!”張憲冷笑一聲,聲音里滿是不屑與憤懣,他年輕的臉龐上滿是銳氣,目卻銳利如刀,“易將軍收復失地,近燕雲,軍心所向,民心所歸。陛下他心虛了,他怕了!他寧願把大好河山拱手讓人,寧願讓百姓再遭戰火荼毒,也絕不容許有人威脅到他的帝位!只是……”張憲話鋒一轉,語氣沉了幾分,帶着一無奈:“縱使陛下再昏聵,他終究是大宋的天子,是先帝脈。我等為大宋將士,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,這君臣名分,終究是逾越不得的。”這話一出,帳中眾人皆是默然,一難以言喻的無力,像水般席捲而來,得人不過氣。岳雲攥了拳頭,骨節咔咔作響,年人的眼中滿是怒火與不甘:“我隨父親征戰多年,見過太多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。易將軍鎮守一方,百姓安居樂業,路不拾,夜不閉戶。可如今,金人鐵騎一過,良田化為焦土,村落淪為廢墟,多無辜百姓慘死在馬蹄之下!這一切的罪魁禍首,就是陛下!是他,把我們好不容易盼來的太平,親手碾碎了!可……可父親說,君讓臣死,臣不得不死……可這樣的君,值得我們效忠嗎?”岳雲的聲音裡帶着年人的迷茫與憤懣,問得帳中眾人皆是心頭一震。楊再興按在長槍上的手微微抖,槍尖寒凜冽,映着他眼底的:“想我楊家世代忠良,滿門英烈,皆是為國捐軀,馬革裹。我楊再興此生最大的心愿,便是驅逐金狗,收復失地,護佑百姓周全。易將軍的所作所為,正是我等畢生所求!可陛下倒好,偏偏要做那親者痛、仇者快的事!他這一刀,不僅捅在了易將軍的心上,更是捅在了所有心懷家國的將士心上!只是……”楊再興長嘆一聲,垂下眼眸:“我等皆是大宋軍人,皇旗一日不倒,這君臣之禮,一日不敢廢啊!”李若虛長嘆一聲,放下手中的竹簡,聲音里滿是沉痛:“君不仁,臣何以為忠?國不國,民何以為家?陛下此舉,已然失盡民心。如今金人勢大,一路南下,所過之,寸草不生。他們的目標,哪裡是僅僅佔領幾座城池?他們是要吞併整個中原,是要將我漢人盡數淪為奴隸!陛下以為,投靠金人,就能保住他的帝位?簡直是痴人說夢!金人的野心,豈會止步於此?等他們滅了易將軍,下一個遭殃的,便是他趙構,便是他那苟延殘的南宋小朝廷!”“李兄所言極是。”黃縱點了點頭,接過話頭,“金人素來狡詐,他們不過是把陛下當一枚棋子,一枚用來削弱易將軍、攪中原的棋子。等棋子失去了利用價值,便會毫不猶豫地棄之如敝屣。如今易將軍雖敗,卻退守翡翠城,基未損。可陛下呢?他佔了臨安,卻了金人眼中的,了眾矢之的。只是……我輩皆是大宋臣子,縱使陛下有錯,也只能勸諫,豈能悖逆?”傅雱眉頭鎖,目凝重地着輿圖上的長江防線,聲音低沉:“如今局勢,已是危在旦夕。金人鐵騎勢如破竹,若不加以阻攔,不出月余,便會兵臨長江。屆時,他們若渡過天險,江南半壁江山,便會盡數落金人之手。陛下那點殘兵,本不堪一擊。到時候,宋、易兩方,都會被金人吞併,中原大地,便會徹底淪為金人的牧場!可我們……我們能做什麼?奉旨勤王?陛下正忙着勾結金人,剷除異己!投靠易將軍?那便是悖逆朝廷,落得個‘叛賊’的罵名!”何栗聞言,臉愈發蒼白,他雖是文臣,卻也心懷社稷,此刻聲音里滿是絕:“那我們能做什麼?我們手中兵力有限,各自為戰,本無法與金人抗衡。易將軍雖在翡翠城重整旗鼓,可他新敗之後,元氣大傷,短時間,本無力回天。難道,我中原百姓,就要再次淪為金人的階下囚嗎?難道,這大好河山,就要落異族之手嗎?”姚平仲猛地一拍大,眼中閃過一決絕:“還能做什麼?戰!與金狗死戰到底!我姚平仲一生,從未怕過什麼!大不了馬革裹,為國捐軀!總好過眼睜睜看着江山淪陷,百姓遭殃!陛下昏聵,我們不認他這個皇帝便是?不行!” 姚平仲話音未落,又猛地搖頭,臉上滿是掙扎:“我世皇恩,豈能做那不忠不義之人?罷了!罷了!他日金狗南下,我姚平仲率麾下子弟,死守襄!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至於陛下與易將軍的恩怨,隨他們去吧!”“說得好!”种師道蒼老的聲音陡然響起,他拄着拐杖,緩緩站起,目掃過帳中眾人,滿是堅定,“我種家世代忠良,鎮守西北數十年,從未讓金狗越過邊境半步!如今國難當頭,匹夫有責!陛下不配為君,可這大宋的百姓,無罪!這中原的河山,無罪!易將軍有勇有謀,心懷蒼生,他若能扛起這救國救民的大旗,我种師道願率種家軍,與他聯手抗金!但有一條——我種家軍,永遠是大宋的軍隊,絕不歸屬易將軍麾下!”种師道的話音落下,帳中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。“願與易將軍聯手抗金!保我河山!”“死守疆土,絕不投降!”“殺盡金狗,為死難百姓報仇!” 激昂的吼聲,衝破了帳頂的抑,震得燭火。岳飛猛地抬起頭,眼中的沉鬱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戰意。他大步走到帳中央,目灼灼地着眾人,聲音鏗鏘有力,帶着一撼天地的氣勢:“諸位!國難當頭,匹夫有責!陛下昏聵,引狼室,可我們不能坐以待斃!易將軍在翡翠城厲兵秣馬,重整旗鼓,我們便在此地,與他遙相呼應!金人鐵騎若敢南下,我們便聯手抗敵,共外侮!”“縱使前路布滿荊棘,縱使此戰九死一生,我岳飛在此立誓——”岳飛猛地拔出腰間佩劍,劍刃出鞘,寒四,映得滿帳生輝。“不驅逐金狗,不復我中原故土,誓不還家!”“不驅逐金狗,不復我中原故土,誓不還家!”帳中眾人紛紛拔出佩劍,高舉過頂,吼聲震天地,穿了沉沉夜,回在翡翠城外的曠野之上。 燭火搖曳,映着一張張堅毅的臉龐,映着一雙雙燃燒着怒火與希的眼眸。他們皆是大宋的忠臣,心中守着君臣的底線,卻也懷揣着護佑蒼生的執念。前路漫漫,他們既要對抗金人的鐵騎,又要面對朝廷的猜忌,更要在忠君與救國之間,走出一條艱難的路。帳外,夜風呼嘯,捲起漫天塵土,彷彿在預示着一場即將席捲中原的滔天風暴。而帳的這熱與戰意,卻如同一簇不滅的火種,在這世的寒夜裡,悄然點燃了燎原的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