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31章 細作窺伺探深宮 慈闈閑談藏禍心(1)
臨安府衙的後院,素來是清凈之地。自打韋太後被易楓安置在此,便自了一方小天地。院中栽着幾株臘梅,此刻正是怒放時節,鵝黃的花瓣綴滿枝頭,迎着料峭的寒風,吐出清冽的暗香。晨霜未散,落在梅枝上,凝一層薄薄的白,襯得那花瓣愈發瑩潤如玉。守在院門外的兩名親兵,皆是易楓親手挑選的銳,姿拔如松,目銳利如鷹,但凡有生人靠近,必會仔細盤查。只是這幾日,府衙里添了不投奔而來的宗室眷,來來往往的人多了些,親兵們雖依舊警惕,卻也不至於草木皆兵。巳時剛過,一道纖細的影,提着一個食盒,緩步走到了院門前。正是那名喬裝宗室眷、被趙構和秦檜安進營的宮——給自己取了個化名,喚作趙婉兒。 此刻的趙婉兒,早已洗去了臉上的泥污,換上了一半舊的素襦,頭髮梳了簡單的雙丫髻,着一支不起眼的銀簪。的眉眼生得清秀,只是刻意斂去了幾分靈氣,顯得有些怯懦,走起路來也是低眉順眼,一副飽顛沛流離之苦的模樣。“兩位大哥,”停下腳步,怯生生地開口,聲音細弱蚊蚋,還帶着幾分音,“民趙婉兒,是前幾日投奔將軍的宗室旁支。聽聞韋太後在此靜養,民特意做了些梅花糕,想着給太後嘗嘗鮮,聊表寸心。”說著,將手中的食盒微微提起,出裡面緻的糕點。那梅花糕做得小巧玲瓏,頂端嵌着一朵用豆沙的梅花,看着便讓人食指大。兩名親兵對視一眼,其中一人上前一步,仔細打量着趙婉兒,又低頭看了看食盒,沉聲問道:“可有管事的信?”趙婉兒連忙搖頭,眼眶微微泛紅,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:“民初來乍到,還未識府中管事。只是念太後娘娘在異鄉,想必也思念故土的滋味,便斗膽做了些,若是不合規矩,民這就退下……”說著,便要轉,肩膀微微聳,竟似要哭出來一般。另一名親兵見這副模樣,心中生出幾分不忍。這些日子,他們見多了流離失所的宗室眷,一個個皆是惶恐不安,眼前這個趙婉兒,看着更是弱可憐,不像是心懷歹意之人。何況送來的不過是些糕點,料想也出不了什麼差錯。“罷了,”那親兵擺了擺手,語氣緩和了些,“你在此稍候,我進去通稟一聲。”趙婉兒連忙停下腳步,對着親兵深深一揖,臉上出激的神:“多謝大哥。”親兵轉走進院子,不多時便折返回來,對着點了點頭:“太後娘娘允了,你隨我進來吧。”趙婉兒心中一陣竊喜,卻不敢表分毫,依舊低着頭,跟在親兵後,緩步走進了院子。院子里靜悄悄的,只有風吹過梅枝的簌簌聲。正屋的門帘低垂,約能看見裡面出的暖。趙婉兒跟着親兵走到屋門前,親兵便退到了一旁,朗聲道:“太後娘娘,趙婉兒來了。” “進來吧。”屋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,語氣平和,聽不出喜怒。趙婉兒定了定神,輕輕掀起門帘,走了進去。屋的地龍燒得正旺,暖意撲面而來。韋太後正坐在窗邊的一張榻上,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風,手裡拿着一卷佛經,正慢條斯理地翻看着。的頭髮已經花白,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迹,眼神卻依舊着幾分威嚴,只是比起當年在汴京皇宮時,了幾分盛氣凌人,多了幾分歷經滄桑的疲憊。趙婉兒見狀,連忙跪倒在地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:“民趙婉兒,參見太後娘娘。願太後娘娘福壽安康。” 韋太後抬眸看了一眼,目在上停留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:“起來吧。你是哪一支的宗室?”趙婉兒垂着頭站起,雙手捧着食盒,恭聲道:“回太後娘娘,民是太祖皇帝旁支的後人,祖籍在應天府。汴京破城後,民跟着家人一路南下,可惜途中遭遇兵,家人都失散了,只剩下民一人,輾轉流離,才僥倖活到今日。聽聞易將軍收留宗室眷,民便斗膽前來投奔,能得一席安之地,已是萬幸。”說著,聲音哽咽起來,抬眼覷了韋太後一眼,見韋太後的臉上出了幾分惻之,心中頓時有了底。“也是個苦命的孩子。”韋太後嘆了口氣,放下手中的佛經,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,“坐吧。”“謝太後娘娘。”趙婉兒依言坐下,卻只敢沾了椅子的一角,依舊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。將食盒放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打開,一甜香頓時瀰漫開來。“這是民昨日見院中臘梅盛開,一時興起做的梅花糕,用的是新採的梅花瓣和上好的糯米,還太後娘娘不棄,嘗上一口。”韋太後的目落在那梅花糕上,眼神微微有些恍惚。想起當年在汴京皇宮裡,每逢臘梅盛開的時節,膳房也會做這樣的梅花糕,那時的,還是高高在上的賢妃,邊有趙構承歡膝下,何等風。如今卻是是人非,陷敵營,前路茫茫。“難為你有心了。”韋太後的聲音和了幾分,示意一旁伺候的宮,“取一塊來嘗嘗。”宮依言取了一塊梅花糕,遞到韋太後手中。韋太後咬了一小口,糯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,帶着淡淡的梅花清香,果然是悉的味道。的眼眶微微泛紅,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酸楚。趙婉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心中暗喜,臉上卻依舊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:“太後娘娘若是喜歡,民日後常做來給您嘗嘗。民別的本事沒有,就是跟着母親學了些做點心的手藝。”“好,好。”韋太後連連點頭,又咬了一口梅花糕,看向趙婉兒的目里,多了幾分親近,“你這孩子,心思細膩,倒是個可人疼的。”趙婉兒連忙起道謝,又順勢說道:“太後娘娘此,想必也寂寞。民平日里閑着也是閑着,若是太後娘娘不嫌棄,民想常來陪陪您,說說話,也好解解悶。”韋太後聞言,心中更是。這些日子,雖食無憂,卻也確實寂寞。易楓雖對禮遇有加,卻從未與多說過什麼。府中的其他宗室眷,要麼是愁眉苦臉,要麼是小心翼翼,難得有像趙婉兒這樣,能說上幾句話的。“也好。”韋太後點了點頭,“你若是得空,便常來坐坐吧。”趙婉兒臉上出欣喜的神,連忙再次道謝。兩人又閑聊了幾句,趙婉兒的言語十分得,既不會過分諂,也不會顯得生疏。總是順着韋太後的話頭說,時不時還會提起一些汴京皇宮裡的舊事——這些都是早就背得滾瓜爛的,是秦檜特意教給的,為的就是能更快地博取韋太後的信任。 韋太後果然越聊越投機,看向趙婉兒的目,也愈發溫和。趙婉兒心中暗暗盤算着,知道自己這第一步,算是走了。知道,韋太後雖然被易楓在此,卻依舊是趙構的生母,只要能取得的信任,便能從口中套出不有用的消息——比如易楓的兵力部署,比如府中宗室眷的向,甚至還能伺機挑撥韋太後與易楓的關係。正想着,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接着,便有親兵的聲音傳來:“太後娘娘,易將軍來看您了。”趙婉兒的心頭猛地一跳,下意識地直了脊背,臉上卻依舊保持着那副怯懦的模樣。終於要見到易楓了——這個被趙構恨之骨、被秦檜視作心腹大患的男人。韋太後聽到“易將軍”三個字,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,隨即又恢復了平靜,對着門外揚聲道:“讓他進來吧。”門帘被掀開,一道拔的影走了進來。來人正是易楓。他穿着一玄的勁裝,腰間系著一條玉帶,姿拔,面容俊朗,一雙深邃的眼眸,彷彿能看人心。他剛從城外的軍營回來,上還帶着淡淡的風塵氣息,卻毫不減其沉穩威嚴的氣度。易楓的目在屋掃了一圈,先是對着韋太後微微頷首,行了一禮:“太後娘娘安好。”然後,他的目便落在了趙婉兒的上。趙婉兒只覺得一無形的力撲面而來,讓幾乎不過氣。連忙低下頭,站起,對着易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:“民趙婉兒,參見易將軍。”易楓的目在上停留了片刻,眉頭微微蹙了一下。他記得這個子,是前幾日投奔而來的宗室旁支,當時手下稟報時,他並未在意。只是此刻見在此,與韋太後相談甚歡,心中卻生出一警惕。韋太後看出了易楓的疑慮,連忙開口解釋道:“婉兒是個苦命的孩子,今日特意做了梅花糕來看哀家,倒是個有心的。”易楓點了點頭,目從趙婉兒上移開,轉向韋太後,語氣平和地說道:“天氣漸寒,太後娘娘子骨弱,若是覺得院中寂寞,不妨讓下人多尋些話本來看,或是讓府中的樂師來奏上幾曲,也好消遣時日。”“有勞將軍費心了。”韋太後淡淡應道,語氣裡帶着幾分疏離。易楓也不在意,又叮囑了幾句關於食住行的話,便不再多言。他本就不是多話的人,若不是念及韋太後的份,也不會特意前來探。 趙婉兒站在一旁,始終低着頭,不敢吭聲。能到易楓的目雖然平和,卻帶着一種察一切的銳利,讓心中的那份張,愈發濃重。暗暗告誡自己,一定要小心謹慎,萬萬不可出破綻。易楓又與韋太後說了幾句,便轉離開了。直到那道拔的影消失在門外,門帘重新落下,趙婉兒才暗暗鬆了一口氣,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。韋太後看着這副模樣,不由得笑了笑:“你這孩子,怎麼這般怕他?易將軍雖是武將,卻也不是凶神惡煞之人。”趙婉兒連忙勉強笑了笑,低聲道:“民……民只是見了將軍的威儀,心中有些惶恐。”韋太後搖了搖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。拿起桌上的梅花糕,又咬了一口,卻覺得那香甜的滋味,似乎淡了幾分。趙婉兒看着韋太後的神,心中暗暗盤算着。今日不僅功接近了韋太後,還見到了易楓。雖然只是短暫的一面,卻也讓對這個男人,多了幾分了解——此人看似溫和,實則心思深沉,絕非等閑之輩。想要從他的眼皮子底下,完趙構和秦檜代的任務,絕非易事。但趙婉兒的眼中,卻閃過一堅定的芒。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要麼功,要麼便是死路一條。抬起頭,對着韋太後出了一抹溫順的笑容,聲說道:“太後娘娘,這梅花糕若是涼了,便不好吃了。您快嘗嘗吧。”韋太後點了點頭,又拿起一塊梅花糕,慢慢吃了起來。窗外的臘梅,依舊在寒風中怒放。只是那清冽的暗香里,卻夾雜了一不易察覺的謀氣息。趙婉兒坐在一旁,陪着韋太後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。的聲音溫聽,眼神怯弱溫順,任誰看了,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無害的、惹人憐的子。可誰也不知道,在那溫順的外表之下,藏着一顆怎樣歹毒的心。一場無聲的暗戰,已然在這看似平靜的後院里,悄然展開。而遠在江灘營寨的趙構和秦檜,正翹首以盼,等着趙婉兒從臨安城,傳來第一個消息。夜風漸起,卷着臘梅的香氣,瀰漫了整個府衙後院。守在門外的親兵,依舊拔如松,卻沒有人察覺到,那扇閉的房門之,正醞釀著一場足以攪臨安風雲的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