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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26章 星夜論儲驚舊夢 殘心猶怯亂世規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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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風漸息,烏雲斂去大半,清輝似的月潑灑在曠野高坡上,將易楓與趙羽的影拉得頎長。周遭靜得能聽見草蟲的低鳴,還有遠營寨傳來的更鼓,一聲疊着一聲,敲得人心頭髮沉。趙羽着營寨方向,忽地想起那幾個雕玉琢的孩角噙着幾分笑意,語氣裡帶着幾分探詢:“易楓,你如今膝下有三個兒子,朱璉的易承宇,邢秉懿的易念楓,趙福金的易昭龍,個個都着伶俐勁兒。這世里,子嗣便是基業本,你日後打算讓誰繼承這份家業?”這話輕飄飄落下,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高坡下的影里。朱璉、邢秉懿、趙福金三人的呼吸陡然一滯,渾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。們死死攥着角,指節泛白,連指甲嵌進掌心的刺痛都渾然不覺,目一瞬不瞬地黏在坡上那個拔的影上,心尖兒得厲害。趙玉盤與趙金奴也屏住了呼吸,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張——立儲之事,從來都牽一髮而們這些寄人籬下的宗室眷,未來的命運,何嘗不與易楓的抉擇綁在一起?高坡上,易楓聞言失笑,他抬手拂去肩頭的草屑,目掃過月下的曠野,朗聲道:“繼承家業?趙羽,你倒是比我想得遠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陡然變得鄭重,字字句句都帶着金石般的力道,穿夜霧,清晰地鑽進影里每個人的耳朵:“誰的能力出眾,誰就有資格繼承。沉迷樂的,哪怕是長子,也休想這擔子分毫。什麼祖宗定下的嫡長規矩,在我這裡,全都是扯淡!”“世之中,實力才是立足的本。”易楓的聲音帶着幾分睥睨天下的豪邁,“我要的不是一個守着名分混日子的繼承者,而是一個能扛得起萬千人的生死,能帶着咱們闖出生路的人。緣?名分?在這兵荒馬的世道里,最不值錢!”趙羽先是一怔,隨即掌大笑:“好!好一個實力為尊!易楓,你這話,可比那些死守宗法的帝王爺們通百倍!”而坡下的影里,朱璉、邢秉懿、趙福金三人,卻是驚得渾,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朱璉的子晃了晃,險些栽倒在地。死死咬着下,嘗到了滿腥味,眼底翻湧着震驚、茫然,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是宋欽宗的皇後,自小浸在“嫡長有序,宗法森嚴”的規矩里。在的認知里,皇位也好,家業也罷,從來都是嫡長子的囊中之,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,是刻在骨子裡的鐵律。可易楓的話,卻像一把重鎚,狠狠砸碎了二十多年來的認知。看着坡上那個影,心頭五味雜陳。驚的是,世上竟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否定祖宗規矩;茫然的是,長子承宇的“優勢”,竟在這一刻然無存;惶的是,易楓口中的“能力”,究竟由誰來評判?今日他說能力至上,他日若是變了心思,又該如何?想起宋欽宗,想起那個死守着帝王名分,卻懦弱無能的男人,想起汴京城破時的慘狀,心頭掠過一慶幸——若承宇真能憑本事立足,總好過頂着長子的虛名,落得個國破家亡的下場。可這份慶幸,轉瞬就被更深的擔憂淹沒。沒有規矩兜底,所謂的“公平”,不過是掌權者的一句話。今日易楓能許兒子一個機會,他日若是承宇怒了他,或是能力不及弟弟們,等待承宇的,又會是什麼?是安分做個閑散人,還是會被視作眼中釘,落得個首異的下場?世之中,人心叵測,承諾從來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。這個從煉獄里爬出來的人,見過太多翻臉不認人的臉,又怎敢全然相信這一句“能力至上”?邢秉懿的眼眶泛紅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卻強忍着沒有掉下來。子微微發抖,心頭滿是茫然無措。是趙構的原配妻子,在金國的日子裡,盡了屈辱,早已磨平了所有的稜角。從來不敢奢兒子易念楓能繼承什麼家業,最大的心愿,不過是兒子能平安長大,能遠離紛爭,能有一口飽飯吃。聽到易楓的話,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,而是惶恐。在的認知里,念楓既非長子,也非最寵的子,本就不該捲這紛爭。可易楓的話,卻將念楓推到了風口浪尖。能力至上?的念楓子沉穩,卻不善言辭,更不懂那些爭權奪利的手段。這樣的兒子,如何能在“能力”的比拼中勝出?就算勝出了又如何?捲那權力的漩渦,從來都是不由己。見過太多皇子為了儲位自相殘殺,見過太多無辜之人淪為犧牲品。怕,怕兒子會因為這份“機會”,陷萬劫不復的境地。寧願兒子一輩子做個普通人,守着一畝三分地,安穩度日,也不願他去爭那虛無縹緲的家業。在眼裡,所謂的公平機會,不過是裹着糖的毒藥。趙福金死死摳着旁的樹榦,指節泛青,眼底閃過一,卻又迅速被冷意取代。是宋徽宗最寵的茂德帝姬,曾盡榮華,卻也因這份“榮寵”,被父兄當作禮送給了金人,淪為玩了那所謂的“名分”,恨了那束縛人的規矩——若不是因為是帝姬,何至於落得那般下場?聽到易楓否定嫡長規矩,的心頭猛地一,湧起一難以言喻的快意。原來,這世上真的有人不把名分當回事!原來,的昭龍不必再像一樣,被脈和份裹挾着走向悲劇!昭龍勇猛,像極了易楓,若是真能憑本事爭一爭,未必沒有機會。可這份快意,轉瞬就被現實的冷意澆滅。太清楚世的殘酷了。易楓今日能說能力至上,他日若是勢力敗落,或是昭龍怒了他,這所謂的“機會”,便會化作催命符。見過太多帝王的承諾,見過太多權力更迭下的腥殺戮。沒有制度的約束,所謂的“能力”,不過是掌權者的一念之間。暗暗咬牙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——一定要着昭龍勤學苦練,一定要讓他變得更強。只有足夠強,才能在這世里活下去,才能不被人當作棋子,任人擺布。影里的三人,各懷心事,皆是臉慘白。月灑在上,卻驅不散們心頭的寒意。易楓的話,打破了們的舊夢,卻也讓們看清了世的真相——所謂的公平,從來都是強者的施捨。而們這些在世里掙扎的人,能做的,唯有小心翼翼地抓住那一生機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高坡上的笑聲還在回,可坡下的五人,卻早已沒了來時的沉重,只剩下滿心的忐忑與警醒。夜風再次吹起,卷着草葉的涼意,拂過們的發梢,也拂過這片寂靜的曠野,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。高坡上的笑聲尚未散盡,趙羽忽然斂了笑意,眉頭微蹙,想起易楓方才提及的那些帝王舊事,話鋒陡然一轉,帶着幾分鄭重的考量問道:“你方才說能力至上,可我倒想起一樁事——你的三個兒子,若是日後學着隋煬帝楊廣弒父殺兄,或是學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門之變那般手足相殘,為了權位不擇手段,那該如何是好?”這話一出,曠野里的風彷彿都凝滯了。連草蟲的低鳴都消弭了蹤跡,唯有遠營寨的更鼓,沉悶地敲了一聲,像是砸在每個人的心尖上。高坡下的影里,朱璉、邢秉懿、趙福金三人的心再次被狠狠揪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,生怕驚擾了坡上的對話。們太清楚手足相殘的慘烈,趙宋皇室雖沒有那般明目張胆的腥殺戮,可暗地裡的傾軋算計從未斷絕——皇子間的明爭暗鬥,宗室里的抱團排,哪一樁不是為了權位二字?更何況易楓口中那些踩着至親骨登位的帝王,楊廣弒父殺兄,李世民濺玄武門,樁樁件件,皆是刻在史書里的,看得人遍生寒。三人下意識地攥角,指節泛白,掌心沁出冷汗,目死死鎖在坡上那個影上,連指尖都在微微發。易楓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抬腳就往趙羽的屁上踹了一記,力道不輕不重,惹得趙羽齜牙咧地跳開兩步,捂着屁直哼哼。“你這廝!”易楓笑罵出聲,語氣裡帶着幾分無奈,手點了點趙羽的額頭,“好的不學,偏生提這些腌臢事,存心膈應我是不是?”笑罵過後,易楓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,眼底的輕鬆愜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。他負手而立,向遠營寨里那片孩居所的燈火,昏黃的點在夜里搖曳,像是綴在天幕上的星子,那是他的三個兒子,此刻或許正依偎在床榻邊,做着無憂無慮的夢。月灑在他的上,袂獵獵作響,他的眼神里滿是銳利的清明,聲音擲地有聲,穿了夜風,字字句句都砸進在場人的心底:“不過你這話,倒是說到了點子上。”“我這三個兒子,若是真敢學楊廣、李世民那套手足相殘的把戲,為了權位罔顧倫常,害至親、禍百姓——”易楓的語氣陡然加重,帶着不容置喙的決絕,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冰,“我寧願把這易家軍的權柄,把這好不容易攢下的家業,拱手讓給旁的有能之士,讓給那些真心為百姓着想的人,也絕不會傳給他們三個!”“規矩害人不假,可人心一旦被權吞噬,比陳腐規矩更可怕!”易楓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着幾分疾言厲,眼底卻燃着一簇明亮的火,那是對世道的清醒,也是對自的警醒,“我要的繼承者,不是什麼殺伐果斷的梟雄,而是能守住這一方家國,能護着營里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,能讓他們有飯吃、有穿、不之苦的人!”“他可以沒什麼驚天地的本事,但必須有一顆仁心,有一份擔當!”易楓的目掃過趙羽,又向營寨的方向,語氣斬釘截鐵,擲地有聲,“若是連手足之都能背棄,連百姓生死都能漠視,這樣的人,就算能力通天,也不配執掌這一切!”趙羽被他踹得踉蹌兩步,卻沒惱,反而着下笑了起來,眼底滿是認同,連連點頭:“好!好一個寧願讓賢,也不縱容孽子!有你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帶着幾分調侃,卻又藏着幾分試探:“不過話雖如此,人心隔肚皮,你現在說得斬釘截鐵,將來若是真到了那一步,未必能狠下心來。”易楓聞言,眉頭一挑,目沉沉地看向他:“你是不信我說到做到?”趙羽鼻子,沒說話,眼底的神卻帶着幾分瞭然——這世上,又有幾個父親能真的對兒子下狠手?更何況是親手打下的家業,哪能說讓就讓?易楓看着他這幅模樣,沒再多言,反手就從腰間出一把匕首。那匕首是玄鐵鍛造,月下泛着冷冽的寒,一看就是吹可斷的利。他抬手握住匕首,刀尖對着自己的發梢,目掃過曠野,聲音朗然,傳遍了周遭的每一寸土地:“我易楓立誓——”“今日所言,句句屬實。日後若是出爾反爾,縱容孽子禍家國,背棄了護佑百姓的初心——”易楓話音未落,手腕猛地一揚,匕首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,只聽“嗤”的一聲,一束烏黑的髮應聲而斷,輕飄飄地落在風中,打着旋兒飄向遠方,“這頭髮,就相當於我的脖子!”他舉起手中的斷髮,目灼灼地看向趙羽,語氣決絕,帶着一不容置疑的狠勁:“我之頭顱,便如這頭髮一般,斷無悔!”趙羽看着那束飄落的髮,又看着易楓手中寒閃閃的匕首,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連忙上前一步,手按住他的手腕,哭笑不得地說道:“易楓!你這也太較真了吧!不過是一句玩笑話,你何必真格的!”高坡下的影里,朱璉、邢秉懿、趙福金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,連呼吸都忘了。看着那束隨風飄散的黑髮,聽着易楓擲地有聲的誓言,三人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震得眼眶發酸。朱璉死死咬着下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。見過太多帝王的誓言,聽過太多冠冕堂皇的承諾,可從來沒有一個人,會為了一句承諾,斬斷自己的頭髮,以頭顱為誓。頭髮之於父母,古人視之如命,斷髮如同斷頭,這是何等沉重的誓言!看着坡上那個影,心頭的惶與不安,竟在這一刻,消散了大半。邢秉懿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,滴在冰冷的泥土裡。想起趙構,想起那個口口聲聲說會救的夫君,可最後,卻只給了一個遙尊的皇後名分,將拋在金國的煉獄里。而眼前的這個男人,卻用如此決絕的方式,許下了一個護佑子嗣、護佑百姓的承諾。的心裡,忽然生出一微弱的希,或許,跟着這個男人,和念楓,真的能有一個安穩的未來。趙福金的手緩緩鬆開了樹榦,掌心被摳出的痕火辣辣地疼,可覺不到半分寒意。看着易楓的影,眼底閃過一複雜的芒,有震撼,有容,還有一不敢置信。曾以為,這世上的男人,都和宋徽宗、宋欽宗一樣,虛偽涼薄,視人命如草芥。可今日,易楓卻用斷髮為誓,讓看到了不一樣的可能。夜風再次吹起,卷着那束斷髮,飄向營寨的方向。高坡上,趙羽還在勸着易楓,語氣里滿是無奈。而易楓卻收了匕首,目向遠方,眼神里滿是堅定。影里的三人,相視一眼,都從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容。或許,這世里,真的有不一樣的。或許,們真的能在這裡,找到一個真正的家。月愈發皎潔,灑在曠野上,照亮了前行的路,也照亮了三人心中,那一點點剛剛燃起的,名為希的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