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朱將軍說得對。”易楓頷首，話鋒再轉，“可即便如此，金人依舊會拒絕換皇子——因為在他們眼裡，‘寒將領心’的風險，遠不及‘皇子歸宋’的患可怕。”

他看向李綱，眼神裡帶着幾分銳利：“大人不妨想想，金人為何能安心南侵？為何能一次次得趙構割地賠款、屈膝求和？因為他們篤定了趙構的格——怕戰、怕丟皇位，只要用武力威脅、用宗室要挾，趙構便會妥協。可若是北宋皇子回了南宋，後果會是什麼？”

“後果……”李綱喃喃自語，忽然眼睛一亮，“皇子乃正統，若歸宋，百姓定然擁護，趙構的皇位……”

“不止是皇位。”易楓打斷他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以趙構的猜忌心，皇子歸宋之日，便是他猜忌叢生之時；可若皇子真有魄力，能聚攏人心，推翻趙構，用不了一年，甚至三個月都用不了！”

這話一出，滿座皆驚。呂頤浩端着酒碗的手晃了晃，酒灑出幾滴：“易將軍此言當真？三個月……便能推翻朝廷？”

“並非妄言。”易楓沉聲道，“趙構登基這些年，對外屈膝求和，對打抗金志士，百姓早已怨聲載道。皇子若從北國歸來，帶着靖康的屈辱、宗室的淚，振臂一呼，說要‘復仇雪恥’，你說百姓會跟誰走？那些被趙構制的抗金將領，又會跟誰走？”
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一旦皇子功登基，第一時間大概率會以全國之力，向金國發戰爭——這是他們最不想看到的。金人這些年南侵，靠的從來不是‘碾大宋’，而是‘大宋自’。若大宋真擰一繩，以‘復仇’為號，跟他們死戰到底，金人未必能討到好。”

李綱聽到這裡，臉已徹底變了。他着易楓，聲音有些發：“那……那金國豈止是怕皇子歸宋，更是怕大宋全力抗金啊！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易楓的目向帳外漆黑的夜空，似是能穿夜，看到千里之外的北國，“更讓金國頭疼的是，一旦南宋開啟死戰模式，周邊的勢力會如何？西遼本就與金有亡國之仇，定會趁機出兵奪回故土；蒙古部落被金國迫多年，早有反心，此時見金國主力被牽制，豈能錯過機會？還有西夏，向來見風使舵，見金國陷兩線作戰，為了糧草、金銀、土地，必然會發兵襲。”

他收回目，落在李綱上，語氣帶着幾分慨：“大人你看，若皇子歸宋，金國便會陷‘四面敵’的絕境——南邊要應對南宋的復仇大軍，北邊要抵擋西遼、蒙古、西夏的圍攻，到那時，金國別說繼續南侵，能不能保住現有的地盤都是問題。這對他們而言，可不是‘不好’，而是足以搖國本的‘滅頂之災’。”

滿桌人都沉默了。篝火噼啪作響，映着眾人凝重的神。朱璉懷裡的易承宇似是察覺到氣氛不對，停下了咀嚼的作，眨着大眼睛看着易楓。

過了許久，李綱才長長嘆了口氣，端起酒碗一飲而盡，語氣里滿是敬佩：“易將軍……老臣明白了。原來將軍不是不想換皇子，而是早已看了金人的算計，知道他們絕不會答應。若強行提出，非但換不回皇子，反而會惹惱金人，連宗室子與百姓都換不回來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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