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振明典》的頒布，如同在瓜洲這潭已不平靜的水中投又一顆巨石，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每一個角落，其影響遠超單純的軍事領域，開始及這片新生基的深層土壤。

校場上，士兵們除了練，更多了一項雷打不的容——識字課。起初的抵和鬨笑，在李貴毫不留的軍法和教導隊先生們日漸嫻、近士卒的講解下，漸漸消散。當第一個普通士兵磕磕絆絆地當著全營的面，念出“驅逐韃虜，恢復中華”八個大字時，引發的不是嘲笑，而是一種奇異的寂靜，隨即是雷鳴般的掌聲和更多雙識字的眼睛。一種樸素的榮譽和集認同，在筆劃與口號間悄然凝聚。

匠作營，《試製日誌》和“對比試驗”已從強制任務變了部分資深工匠的自覺。雖然失敗遠多於功，但當第一門完全按照標準化流程、部件可部分互換的輕型野戰炮通過驗收，其能甚至略優於之前心打磨的“樣品”時，帶來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。趙鐵柱捧着那冰冷的炮，如同初生嬰兒，老淚縱橫。他知道，一條全新的、通往更高的小徑，已被艱難地踏出了第一步。

然而，真正的考驗，來自於陳忠負責的政領域，當新政試圖向瓜洲防線之外、那些剛剛被振明軍影響力所及的周邊村落延時。

這一日，陳忠帶着一隊護衛和幾名新招募的、負責文書算學的吏員，來到了瓜洲以西二十里、一個名為“楊家莊”的村落。此地剛遭過清軍游騎的劫掠，民生凋敝，聽聞振明軍前來，村民大多躲在家中，過門惶恐地張。

陳忠此來，目的明確：一是清丈田畝，核定稅賦；二是編練保甲，組建鄉勇。

村口祠堂前，稀稀拉拉聚集了一些面黃瘦的村民，為首的是楊姓族老，鬚髮皆白，眼神渾濁中着明與戒備。

“老丈，”陳忠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，“我軍駐守瓜洲，保境安民，然糧餉匱乏，需向各村攤派些許，以為軍用。此番清丈田畝，旨在公平稅賦，絕無加征之意。同時，為防韃虜、土匪襲擾，需編練鄉勇，農忙耕種，農閑練，共同守衛鄉梓。”

楊族老巍巍地拱手：“將軍辛苦，保我一方平安，小老兒代闔村百姓激不盡。只是……這田畝之事，歷來由各村自行管理，府……哦不，朝廷早有定例。驟然清丈，恐生紛擾。至於鄉勇……莊戶人家，只會種地，哪懂得舞刀弄槍，怕是誤了將軍的大事。”

話語客氣，推之意卻顯而易見。陳忠心中明了，這些鄉紳族老，習慣了在皇權不下縣的夾中掌控基層，不願輕易出田畝數據和民力支配權。

“老丈，”陳忠語氣轉，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非常之時，當行非常之法。韃虜肆，非一村一寨可獨存。稅賦若不公，何以聚民心？鄉勇不練，何以強敵？今日清丈，並非與民爭利，而是為求公允，使富者多擔，貧者負，乃至減免！鄉勇編練，亦非無償征役，我軍會派教指導，並提供部分兵，甚至酌發放口糧！”

他後的吏員適時攤開了田畝冊和保甲編戶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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