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宮裡的混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，才勉強有了個方向。說是方向，其實更像是一群被嚇破膽的兔子，在頭狼的餘威下，按照一隻僥倖有點急智的同類指出的、看似能暫時藏的草叢，慌不擇路地撲騰過去。

派去追趕鍾離昧的快馬很快回來了，帶回來的消息讓所有人鬆了口氣，又讓陳默的心懸得更高——鍾離昧同意了“暫緩”全額徵收，但要求申承諾的“心意”必須立刻、親手到他手上，並由他指派兩名楚軍士卒“協助”押運回滎前線。同時，他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話：“項王會記得河南王的‘心意’，你好自為之，莫要自誤！”

這哪裡是同意？這分明是暫時收下買路錢，但刀還架在脖子上，並且留下了眼線。那兩名楚軍士卒，說是協助，實為監視，更是在河南國心臟上的兩顆釘子。

但申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。聽說鍾離昧收了“心意”並暫時離開，他就像溺水的人終於把腦袋探出水面吸到了一口氣，整個人都癱下來，連聲道：“走了就好，走了就好……默先生，此番多虧了你啊！”

陳默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“臣分之事。”心裡卻在想：多虧我？是多虧我幫你把棺材板又往上拉了一點吧。

接下來的半天，陳默幾乎是在連軸轉。他跟着如同剜般痛苦的庫，在散發著霉味的府庫里，像掃一樣清點着那些勉強能稱之為“資”的東西。粟米大多是陳年舊糧，裡面混着沙礫和稗子；生鐵錠銹跡斑斑，形狀不規則；牛皮倒是真湊出了一百張，但多是些小塊或者質地較差的；至於從宮裡搜刮來的銅，更是些笨重且華而不實的燈台、香爐之類，熔了也出不了多銅。

看着這堆破爛被裝上牛車，陳默甚至對即將接收這批“禮”的楚軍士卒產生了一同——就這？項王看了怕不是要氣得親自提兵來砍人。

負責押運的是熊啟手下的一名裨將，帶着幾十個垂頭喪氣的兵卒。那兩名留下的楚軍銳士，如同門神一樣一左一右站在車隊最前面，眼神倨傲，對河南國這邊的人不屑一顧。接過程沉默而抑，空氣中瀰漫著屈辱的氣息。

送走了這支象徵著恥辱和暫時緩刑的車隊，陳默拖着幾乎散架的，再次被召到王宮書房。

申已經換了一乾淨的袍服，臉上驚魂未定的神褪去了一些，但依舊殘留着後怕。他面前擺着一壺顯然是剛沏的好茶，示意陳默坐下。

“默先生，此次楚使前來，真是兇險萬分啊！”申呷了一口茶，開始放馬後炮，“若非先生臨機應變，我河南國危矣！”

陳默低頭：“大王洪福齊天，自有神明庇佑。” 他實在懶得想新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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