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廿七，臨安城的早市還未散，賣炊餅的王二已經碎了三個麵糰。

他着街角圍攏的人群，聽着裡面飄出的話，手背上的青筋跳得比灶下的火還急：“聽說湖北來的辛大人要征糧？”“可不是！轉運司的差役都去量百姓的米缸了——”“那咱存的冬糧……”

王二的銅鍋“噹啷”掉在地上。

他抹了把汗，瞥見隔壁茶攤的老秀才正翻着《臨安晚報》，頭版赫然印着“辛元嘉籌糧無着，將強征民粟”。

墨跡未乾，被晨浸得模糊，倒像塊霉斑在紙頁上。

同一時刻，杭州信鹽坊的鹽倉里，辛棄疾正用指節叩着新到的賬冊。

窗外飄進幾句賣聲，他耳力極好，聽出是隔壁茶鋪的夥計在喊：“看吶！辛大人要搶百姓鍋里的飯——”

綠蕪捧着算盤撞開門，髮辮上的草屑簌簌往下掉：“大人，碼頭的老丈來說，今早有三個糧商退了約，說怕擔‘助奪糧’的罵名。”

辛棄疾的筆尖在《籌糧七策》上頓住。

他着案頭那半塊桂花糕，月白囊上還留着范如玉的針腳——今早出門時，往他袖裡塞這個，說“墊墊肚子”。

此刻糕屑落進墨池，像撒了把碎玉。

“去把牛大喊來。”他放下筆，指節抵着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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