衢州北鄉的雪比荊江來得更急。

鐵鷂子的馬蹄踏碎薄冰時，辛棄疾正攥着里正遞來的染了茶漬的紙箋，指節因用力泛白。

紙角洇着水痕，是里正趕路時被雪打的——青竹村、梅樹坳、黃泥崗，旬日間三村閉戶，最後那個字拖得老長，像細針扎進眼底。

大人，里正着脖子，棉袍下擺結着冰碴，百姓都說...說您貶至此，怒了天公。

昨兒個我在村口見倆小娃唱，黑鷂南來火未熄，青先生帶疫歸...

是百姓對金軍鐵鷂子軍的忌諱稱呼，青先生卻分明指他。

辛棄疾着案頭未收的《金三策》，墨跡未乾的民心是刀四個字在雪里泛冷。

范如玉的手忽然覆上來，藥箱的檀木香混着袖中舊梅香：夫君可還記得滁州飢荒？

他當然記得。

那時他初任滁州知州，城中殍遍地，有人說辛太守剋死州城，便每日蹲在粥棚前，親手給第一個領粥的老婦凈碗沿，說這粥是辛公熬的，熱乎着呢。

後來粥棚前排起的長龍，比金軍的馬隊更壯。

辛棄疾將紙箋折方寸，塞進腰帶里，拿我的舊青衫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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