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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_第212章 潛淵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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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遠那封“請罪摺子”在次日清晨遞進了養心殿。奏摺用詞極盡恭順謙卑,筆跡工整沉穩,不見毫潦草怨懟。他首先“痛心疾首”地承認對下屬管束不嚴、賬目稽查不力,致使“或有宵小之輩,假託公事,行欺瞞中飽之私”,並自請嚴懲。對於南洋資金疑雲,他巧妙地將其歸咎於“早年漂泊,舊部星散,或有投效南洋商號謀生者,然臣久在京師,音訊早絕,實不知其詳。若有以臣之名或舊誼在外招搖,皆非臣之本意,亦非臣所能制”,徹底切割了“知”與“縱容”的嫌疑。最後,他“懇請”朝廷嚴查胡雪岩及所有關聯人員,“若有一毫於國有損,於律有違,臣甘領失察之罪,絕無怨言”。通篇不見辯解,唯有請罪與懇查,姿態低到了塵埃里。

這封摺子,讓許多等着看他氣急敗壞或百般狡辯的人,猶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慈禧太後看完,只對邊太監淡淡說了句:“倒還是個知道分寸的。”便擱置一旁,再無下文。陳遠的新軍督辦職銜被正式免除,由一位與恭親王關係切的蒙古旗籍將領接任。講武堂被兵部接管,但馮墨等核心教習因“專”得以留任,只是課程和監督被收。胡雪岩的案子則在刑部和都察院的拉扯中,陷了一種“嚴查”但“暫無突破”的僵局,他本人被囚於刑部大獄,雖未用刑,卻也吃了不苦頭。

表面上看,陳遠這棵大樹已然傾頹,猢猻四散。往日門庭若市的額駙府,如今冷清得只剩秋風掃落葉。然而,只有最核心的幾個人知道,真正的脈,已轉向更深、更暗的地下。

陳遠閉門謝客,除了每隔數日去西山製造局“點卯”查看“靖海”艇後續測試的“例行報告”,幾乎從公眾視野消失。他將全部力,投了兩件外界看來“無足輕重”、甚至是他“失勢”後無奈為之的事上。

第一件,是系統地整理、編纂《製造局技輯要》。他將自棲霞谷時期以來,所有涉及冶金、化工、機械、彈道等方面的實驗數據、工藝流程、失敗教訓、功心得,分門別類,去蕪存菁,用一套簡明的符號和系重新編寫,配以細的圖樣。這項工作極其繁瑣浩大,他親自主持,帶着幾個絕對可靠、通文墨和技的書辦,夜以繼日。馮墨起初不解:“大人,此時整理這些故紙,有何用?”陳遠只答:“前人栽樹,後人乘涼。縱使我等不測,這些心,也不該湮沒。況且,梳理本,便是溫故知新。”他是在為製造局的知識傳承建立一套獨立的、不易被外人輕易掌握的核心檔案,也是為未來可能的“火種”保留技種子。

第二件,則是通過胡雪岩被捕前就已安排好的、極其秘的渠道,繼續對“嵐嶼”進行遙控指揮和有限度的資源輸送。輸送的資變得更加零散、日常化,多是以“商船補給”名義送去的糧食、布匹、藥品、普通工,偶爾夾雜着一些拆卸的舊機床部件和書籍。指令也變得更加簡潔和注重蔽:“深挖,廣積糧,不稱王。”“保持絕對靜默,觀察記錄所有過往船隻,尤其注意是否有持特殊信號或標識者。”他並不知道楊芷幽的船曾靠近嵐嶼,但他必須為任何可能的意外接做好準備,前提是嵐嶼自絕對安全。

與此同時,他並未完全放棄朝堂。他通過醇親王福晉(王妃)的偶然關切,以及偶爾“巧遇”醇親王時幾句關於海防技細節的“請教”,維繫着與醇親王那條線的微弱聯繫。他不求復起,只求在這位王爺心中,保持一個“尚有價值、且懂得進退”的技專家印象。對於恭親王和李鴻章,他則表現出徹底的、無害的疏離。

潛龍在淵,非是蟄伏,而是在深水之中,錘鍊更堅的鱗甲,積蓄更強大的力量。

走私船在嵐嶼海灣停泊了一夜,次日黎明便啟航離開,如約將楊芷幽一行送到了泉州外海一偏僻的沙洲附近。林船長指着遠約的陸線:“那邊就是泉州地界,你們自己想辦法上岸吧。記住,咱們沒見過。”說完,便駕船消失在晨霧中。

楊芷幽帶着僅剩的七八個兄弟,抱着孩子,涉過淺灘,踏上了大清的國土。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緒湧上心頭——逃離了荷蘭人的追捕,卻踏了一個更龐大、更陌生的國度。衫襤褸,無長,孩子又病弱,境依然艱難。

在附近漁村弄到些舊換上,用最後一點錢買了些乾糧和草藥,們扮作逃荒的難民,沿着海岸向北緩緩流浪,希能找到一個可以暫時安、又不那麼引人注目的地方。一路上,楊芷幽腦海里反覆迴響着“嵐嶼”這個名字,和那晚在船上到的、被窺視的寒意。那座島,絕不簡單。

一日,們在路旁茶攤歇腳,聽到幾個行商模樣的人閑聊,說起朝廷最近在天津造了新式炮船,又快又猛,還有南洋那邊荷蘭人和華商衝突的傳聞。言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楊芷幽心中一,裝作好奇,怯生生地問那行商:“這位爺,您說的新炮船,可是朝廷哪位大人督造的?俺們逃荒的,也聽說朝廷有能人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