醇親王快速瀏覽，越看臉越是難看。報告中的資金鏈條指向太明顯了，雖然缺乏陳遠直接指令的證據，但製造局的特別經費流向南洋可疑商號，而商號背後又關聯着陳遠舊部，這條邏輯鏈，足以在政治上判陳遠死刑。

“老佛爺，”醇親王着頭皮開口，“此報告僅為一面之詞，且多為推測關聯，並無陳遠通匪資敵之實據。陳遠執掌製造局，經手款項巨大，或有下屬欺瞞，亦未可知。且其新造‘靖海’快艇，方才試功，於海防大有裨益，正是朝廷用人之際……”

“老七，”恭親王打斷他，聲音沉緩，“證據或許尚非鐵證，然疑點之多，關聯之巧，已非同尋常。陳遠縱有才，然其心若不可測，其才愈高，其害愈深！南洋長餘孽，乃朝廷心腹大患，豈可毫牽連？如今證據指向如此，寧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無！當立即革職查辦，窮究到底！”

“六哥！”醇親王急了，“僅憑此捕風捉影之報告，便要置國之干城，豈不令天下辦事之臣寒心？‘靖海’艇乃倭急務，此時查辦陳遠，試造必停，海防何以為繼？”

兩人在太後面前爭執起來。慈禧太後閉目捻着佛珠，良久，才緩緩睜開眼：“都別吵了。”

殿頓時安靜。

“陳遠這個人，”太後慢悠悠地說，“有本事，也是真能惹事。這南洋的錢財往來，說不清楚，總歸是個患。可他造的炮，打的准；他想的法子，似乎也能頂用。如今外頭不太平，俄國人剛消停，日本人又鬧騰。”

頓了頓，目掃過兩位親王：“這麼著，陳遠，先不他。製造局的差事，還讓他辦着，‘靖海’艇的測試，也還讓他盯着。但是……”

這個“但是”讓醇親王心頭一。

“他這個額駙，上擔子太重了，得卸一卸。新軍督辦的差事，先免了，給別人。他在講武堂的那些學生，兵部看着重新安排。還有，那個胡雪岩，”太後眼中閃過一冷，“膽子不小，賬目不清，先鎖拿下獄，仔細審着。陳遠那邊，讓他寫個請罪摺子，把事，尤其是南洋的錢，給哀家說清楚。說不清楚，兩罪並罰。”

這是高高舉起，輕輕落下，卻刀刀見。免去新軍督辦和講武堂的實際控制權，等於斬斷了陳遠向軍隊的最直接的手。查辦胡雪岩，是敲斷他的金融臂膀，更是深調查的突破口。而請罪摺子，則是給他套上了最後的絞索，勒令他自己“說清楚”那本無法說清楚的南洋資金。

醇親王暗嘆一聲，知道這已是太後在各方力下，所能做出的、對陳遠最“寬容”的理了。至，保住了製造局和快艇項目，保住了陳遠的自由和基本地位。但經此一遭，陳遠權勢大損，羽翼被剪，元氣大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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