兗州軍營的暮里，朔風卷着細碎的雪沫子，拍在那面討董歸來的殘旗上，發出“嘩啦啦”的聲響，像極了酸棗聯軍潰散時士兵的哭號。

旗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猩紅，被刀劍劈出的裂口歪歪扭扭，最深還嵌着半片生鏽的箭鏃——那是去年劉岱親率三千兗州兵馳援酸棗時，被董卓軍流矢所傷的印記。

彼時他着銀甲，立於陣前高呼“討賊興漢”，滿心以為能憑“漢室宗親”的份掙下不世之功，如今再看這面旗，只覺得那半片箭鏃像刺，扎得他眼窩發疼。

他裹了上的錦袍，指尖劃過旗杆上一道淺坑——那是與橋瑁爭執時，對方擲來的青銅酒樽砸出的痕迹。

那日帳中，橋瑁拍着案幾罵他“兗州牧吝嗇糧草，誤了討董大事”，他氣得渾發抖，拔劍指着橋瑁的鼻子反駁“你東郡糧草尚不及兗州三，怎敢倒打一耙”，最後兩人拔劍相向，鬧得滿營諸侯側目。

可誰能想到，這場爭執竟了袁紹收編橋瑁部曲的由頭，而他自己，只帶着這面殘旗和一千多殘兵回了兗州，落了個“勞而無功、徒耗軍資”的名聲。

“主公，鮑信將軍在外求見，說有要事相商。”親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，語氣裡帶着幾分急切。

劉岱揮了揮手，剛轉過，鮑信便大步闖了進來。這位麾下最得力的將領，此刻臉沉得像鍋底，甲胄上還沾着未乾的塵土，顯然是剛從任城巡查回來。

“主公！袁紹使者三番五次催問同盟之事，曹的書信也擺在案頭，您可不能再猶豫了！”

鮑信一把按住案幾，聲音裡帶着焦灼，“袁紹志在吞滅公孫瓚，拉攏您不過是想穩住兗州；曹雖弱，卻稔中原戰事，可他野心不小——這兩人皆是虎狼，選邊站錯一步，便是滿門抄斬的下場！”

劉岱嘆了口氣，指尖挲着案上的玉圭——那是他“漢室宗親”份的象徵。他何嘗不知道鮑信說得對？可每當想起要低頭向曹借兵，想起諸侯們可能投來的嘲諷目，他便覺得嚨發。

“公路（鮑信字），我乃漢室宗親，兗州牧的位置是朝廷所封，怎能輕易向曹低頭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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