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田埂問民察象，軍帳定計清餘孽

豫西的秋意比遼東來得更沉，枯黃的麥秸在田埂上堆疊垛，寒風卷着細塵，掠過荒蕪的冬麥田。王磊披玄披風，踩着結霜的土路，沿着漢江支流的河岸緩緩行走。自149章烏蘭其其格平定蒙古叛、北方邊境徹底穩固後，他便將目鎖定中原——這片曾被流寇反覆劫掠的土地，表面上已隨曹變蛟大軍進駐恢復平靜，實則暗藏患。三日前，潛伏在豫西的暗線傳回報：前明降將李本深借“鎮守地方”之名，收攏潰散的明軍殘兵與地無賴，勾結淅川張世貴、鄉劉承業等豪強，以“清剿流寇餘孽”為幌子，在淅川、鄉、盧氏三縣強佔民田、私設關卡，甚至效仿舊明苛政，徵收“護鄉糧”“養兵錢”，百姓稍有反抗便被冠以“通賊”罪名，或抓去充役，或抄家罰沒。

“國公爺，前面就是郭家村，暗線說這裡是被盤剝最嚴重的村子之一。”親衛統領趙山低聲提醒，目警惕地掃過遠村口的崗哨——那是李本深手下設立的“檢查站”，實則是向過往村民勒索錢財的關卡。

王磊頷首，抬手示意親衛們放緩腳步，自己則換上一布短褂，偽裝外地行商，只留趙山一人扮作夥計跟隨。剛到村口，便見兩名着破爛鎧甲的士兵正攔住一位挑着柴禾的老農，手索要“過路費”。“老東西，今天再不五文錢，就把你這柴禾沒收！”士兵態度囂張，手就要奪老農的柴擔。

老農急得眼淚直流：“爺，家裡老婆子還等着柴禾做飯，實在沒錢啊！”王磊上前一步，按住士兵的手，語氣平和卻帶着力量：“這位兄弟，老人家一把年紀，何必將難為人？”士兵轉頭瞪向王磊，見他着普通，便罵道：“哪來的野小子，敢管老子的事？不想死就滾！”

趙山正要發作，被王磊用眼制止。他從懷中掏出十文錢遞給士兵，笑着說：“兄弟消氣，這錢我替老人家出了，別為難他。”士兵接過錢，瞥了王磊一眼，嘟囔着放行。待士兵走遠，老農對着王磊作揖：“多謝這位小哥，只是這日子，實在沒法過了……”

王磊扶着老農走到田埂邊，蹲下看着荒蕪的麥田，問道：“老人家，這地怎麼不種冬小麥？冬天不播種，明年開春吃什麼？”老農嘆了口氣，坐在田埂上打開話匣子：“小哥有所不知，這地本是俺家祖上傳下來的五畝薄田，去年曹將軍大軍過來，流寇被打跑了，俺們本以為能好好過日子，可誰知來了個李將軍（李本深），說‘要養兵保平安’，每畝地要繳‘養兵錢’三斗糧，還說‘良田要歸公’，把村裡最沃的二十畝地都划給了張大戶（張世貴）。俺這五畝地，繳完糧就剩不下多，哪還有種子種冬麥？”

王磊心中一沉，又問：“就沒人敢去府告狀嗎？”老農苦笑着搖頭：“府？李將軍的人就住在縣衙，縣太爺都得聽他的！上個月鄰村王二柱去告狀，直接被當‘通賊’抓了，現在還關在張大戶的莊園里呢！”

正說著，遠傳來馬蹄聲，十餘名騎士簇擁着一輛馬車疾馳而來，車旁的士兵沿途吆喝：“讓開讓開！張大戶的糧車來了！”王磊與老農連忙躲到田埂邊，看着馬車駛過——車上裝滿了糧食，車轍印深得幾乎陷進泥土，顯然超載嚴重。“這是張大戶給李將軍送的‘軍糧’，其實都是從咱們百姓手裡搶的！”老農咬牙切齒，卻又敢怒不敢言。

王磊拍了拍老農的肩膀，輕聲說：“老人家放心，不出十日，這些糧會還給大家，被占的地也會歸原主。”說罷，他與趙山轉離開，沿途又走訪了三個村落，所見所聞大同小異：有的村民因繳不起“護鄉糧”被迫賣兒鬻，有的村落半數青壯被抓去給張大戶修莊園，還有的農戶為躲苛政，逃進了伏牛山深。

傍晚時分，王磊回到曹變蛟駐紮在淅川城外的軍營。曹變蛟早已等候在營門口，見王磊一塵土，連忙上前：“國公爺，您怎麼親自去村裡了？萬一遇到李本深的人，太危險了！”王磊擺擺手，走進中軍大帳，示意曹變蛟坐下：“不親自去看看，就不知道百姓過得有多苦。李本深這夥人，比流寇還可恨——流寇搶了就走，他們卻像附骨之疽，長期盤剝百姓，不除掉他們，中原永無寧日。”

曹變蛟面愧：“國公爺，是末將失職。李本深投降後，末將以為他能安分守己，便把豫西防務給他，沒想到他竟暗中勾結豪強，殘害百姓。末將已查清，李本深手下有兩千餘人，分為三：一駐守淅川縣城，由他親自統領；一駐守鄉劉承業的莊園，負責徵收糧款；一駐守盧氏張茂的山寨，控制伏牛山通道。這三勢力互相呼應，且豪強們為他們提供糧草與據點，攻恐傷亡不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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