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令合上桌上的本子，筆尖在紙上留下最後一道痕。窗外風聲輕，竹葉着屋檐響了一夜，他沒睡多久，但神很穩。王二狗推門進來時，手裡着一張剛寫的便條，聲音得低：“安德烈到了，帶着相機和本子，已經在文化站外等了十分鐘。”

羅令起，把桌上的《質量管控手冊》第二稿收進屜，順手取出了展櫃里那幾件帶紋樣的竹。他一件件擺上展台，作不快，卻每一步都清楚。魚躍蓮池籃放在正中，五穀登篋靠左，福字結提盒列右。這些不是最新做的，是早年王伯親手編的，紋路深，線條順，經得起細看。

安德烈站在門口，穿着深棉麻外套，雙手疊在前，目已經落在展台上了。他沒說話，只點了點頭。趙曉曼跟在他後，手裡拿著錄音筆和筆記本，神自然。

“早上好。”羅令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清晰。

安德烈回了句德語，趙曉曼立刻翻譯：“他說，這些作品很緻，但他有個問題。”

羅令點頭，示意他說。

安德烈走近展台，手指輕輕點在魚躍蓮池籃的底部圖案上。“這個設計，”他頓了頓，用詞謹慎，“太複雜了。線條太多，雕刻太深。它增加了製作時間，也提高了破損風險。在歐洲市場，消費者更看重實用。這樣的裝飾，會不會顯得多餘？”

屋裡一時安靜。

羅令沒立刻回答。他拿起籃子，轉了個方向，讓線照進底部的漩渦紋。“你注意到這裡了嗎？”他問，“這一圈細紋，像水在轉。它不是隨便刻的。”

安德烈皺眉，湊近看。

“我們村有個老說法，”羅令繼續說，“春祭那天，要把活魚放進溪里，讓它遊走，帶走災病。蓮燈浮在水上，照着前路。孩子提着這樣的籃子，裝米、裝果、裝祭品，一路走到祠堂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這籃子，不是拿來用幾天就扔的。是母親給兒的嫁妝，是老人傳給孫輩的念想。”

安德烈抬頭，眼神里仍有疑問：“可現代人不需要這些儀式。他們只想買一個能裝東西的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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