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騎馬走進闖軍大陣時，月皎潔，把一切都照得鋥亮。

他勒住馬，站在原地看了一會。

眼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地形。堆了矮牆，高的地方能齊腰。浸了泥土，不是滲進去，是泡了。馬蹄踩上去，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，像踩在爛泥潭裡。濺起來，落在馬上，落在靴子上，很快就凝暗紅的痂。

有些地方積得深，了小窪。風吹過，窪泛起細紋，映着天，紅得發黑。

死馬比死人多……

有的馬肚子破了，腸子流出來，攤了一地。有的馬頭碎了，腦漿混在里，分不清是什麼。

兵丟得到都是，斷槍、折戟、卷刃的刀，像是剛經過一場狂風暴雨。

李自慢慢策馬前行。馬走得很小心，時不時打個響鼻，似乎也很不喜歡這地方。

他看見幾個兵正在收殮。兩人抬一，一抬頭一抬腳，走到挖好的大坑前，扔進去。坑已經半滿，裡面層層疊疊，分不清誰是誰。抬的兵臉上沒什麼表，作機械，只是偶爾抬手抹把汗，在臉上留下一道印子。

更遠，還有人在打掃戰場。從上下還能用的甲胄，撿起沒壞的兵。有個年輕的兵從一清兵上解下箭囊，數了數，還有十幾支箭，咧笑了，把箭囊挎到了自己上。

李自的馬踩到什麼東西，的。低頭看，是半截手臂，手指還蜷着，像是要抓住什麼。手腕上系著紅繩，已經染深褐。陝西老營的兵，許多人都系這種紅繩，說是保平安……

他移開目，繼續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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