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俠盜燕子李三的100個傳奇故事_第10章 城牆上的涮羊肉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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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兩點,保定北城牆。風從拒馬河谷吹上來,帶着乾草和硝磺味,像無數把小銼刀,把人臉颳得生疼。我和白玉蘭趴在馬道暗角,冷磚,心跳聲卻蓋過風聲——咚咚,咚咚,像更鼓,像戲台終章的梆子。兩顆玉珠,此刻在我腹部,用鹿皮裹了,再裹羊腸,外面還套一層油紙,仍出冰涼,像兩塊凝固的月得我不過氣,又讓我捨不得鬆手。

後,是滿城燈火與犬吠——日偽聯合搜捕令已下到天亮:「獨眼飛賊」若再出現,可當場擊斃。我們了懸在城頭上的風箏,線一斷,要麼飛,要麼摔得碎骨。可風箏線,此刻正攥在我倆自己手裡。

時間回溯到三時辰前。

洋行地下,甲七號保險柜。我撬開最後一顆碼釘,鐵門「嗒」一聲輕響,像獅子打呵欠。櫃里,一隻小鐵盒,盒蓋用紅漆寫着「J.L.E」——Jade Lion Eyes。打開,卻只有一顆玉珠,另一顆空缺。我愣半秒,隨即苦笑:空缺的那顆,此刻不正在我肚臍眼上?合著兜兜轉轉,藤田也只到手半幅,另一半早被白玉蘭走。如今雙珠終於湊齊,在鹿皮袋裡輕輕撞,「叮」一聲,像久別重逢的孿生,又像對我倆的嘲笑:你們忙通宵,其實只賺回本來就屬於中國人的東西。

白玉蘭把空盒重新鎖回,對我挑眉:「走,上去!再拖,鬼子要封井口。」我們沿冷風管爬回一樓,正撞見守夜警衛換崗,四人圍桌賭骰子。我掏出口琴,吹了一段《夜來香》,聲音被鐵管放大,像幽靈在倉庫轉圈。警衛面面相覷,笑罵「收音機壞了」,一齊涌去檢查。我們趁黑溜出後門,翻牆,穿巷,像兩把快刀,把日租界的羅網劃開一道口子。

此刻,兩顆珠子在我懷裡,一份「北邊」的接頭函在白玉蘭兜里,還有一張「特別通行證」——我花兩塊大洋買的空白,再私刻藤田手章,填上「醫用酒專車」字樣。只要出得城牆,一路向北,一百三十里,就到游擊區。那邊有人接,有盤尼西林,也有未來。

可城牆,是最後一道鬼門關。偽軍加日本憲兵,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,手電筒像長刀,來回劈夜。我們趴在馬道斜坡,數燈:東一、東二、東三……一共七束,規律是各照十五秒,空檔八秒,叉死角——只有西北角老炮台,因年久失修,缺兩塊磚,燈掃不到。那裡,是我們翻出去的唯一生路。

「你走前,我墊後。」白玉蘭低聲。我搖頭:「我輕功比你穩,墊後保險。」笑,月下牙齒白得耀眼:「行,那一起跳,誰摔斷,誰背對方一輩子。」我心底一熱,卻故意打趣:「背不,你吃得太重。」飛腳踢我屁,卻被我抓住腳踝,兩人一起滾進暗影,差點落磚石,驚崗哨。嚇得我們同時閉,心跳撞在一起,像兩口銅鑼,卻出奇地安穩——原來生死邊緣,也能開出一點稽的野花。

八秒空檔到!我們同時躥起,像兩道地黑煙,幾步衝到缺磚口。我解腰帶,先放下去——城牆高三丈七,外磚土,足尖點牆面,雙手攀繩,嗖地落。我隨其後,腳剛蹬牆頭,一束手電突然掃來,我猛收腹,整個人一張餅,鼻尖過,照出我鼻翼一層油汗。下面,白玉蘭已落地,學兩聲鷓鴣,我順繩溜下,落地時踩到枯草,「嚓」一聲輕響,驚最近一名偽軍。他回頭喝:「誰——」

我掏出口琴,對他背後黑暗,輕輕吹了兩個音符——《夜來香》的前奏。偽軍一愣,笑罵:「收音機又串台!」轉頭繼續巡走。口琴救了我一命,也替我把城牆,正式關在後。

我們一路北遁,天亮前在徐水縣外破廟歇腳。廟供的是斷臂城隍,兩邊楹聯剝落,只剩「善惡」二字,還紅得刺眼。我撿殘香,點起火,把鹿皮袋打開。兩顆玉珠並排滾在掌心,像初升的太,溫潤卻耀眼。白玉蘭取出接頭函,上面蓋着「晉察冀衛生」紅章,寫着:「憑函換取盤尼西林二箱,編號 03-7。」抬眼看我,火眸子里跳:「真捨得?二十萬金,轉眼就藥水味。」

我咧笑,卻掩不住心裡痛:「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,捨不得珠子換不回同胞的命。錢可以再,命只有一條。」說著,我從懷裡出一個小紙包——拇指大,外寫「製涮料」四字。我一層層揭開,辣椒片、花椒面、薑末、芝麻、碎花生,混着孜然,香味立刻在破廟繞樑。我笑道:「師父說過,做賊也得有始有終。今天咱們‘分贓’,不數錢,不分珠,就分這包涮羊調料。以後天南地北,只要鍋里滾起這個味,就想起今晚——咱們沒白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