俠盜燕子李三的100個傳奇故事_第8章 麥浪·分契造冊(2)
他笑,笑得比哭還難看:我得回高府,今晚最後一出,《火燒赤壁》。我一把抓住他腕:火是假,命是真!」他卻搖頭,指了指天:戲比命大,鑼鼓一響,就得唱完。說罷,轉要走,又回頭,把一件東西塞進我手裡——是那隻被炸變形的飛爪,你新的,我修好了。活下去,看麥子。
我張了張,卻發不出聲。他背影消失在夜里,像走進一出永不落幕的戲。
我們連夜南行,去麥地深的韓家村。麥浪起伏,月下像銀黑相間的海。村口老槐樹下,早聚滿村民,燈籠火把排長龍。老葛把地契圖高舉過頭,嘶啞喊:鄉親們!田回來了!堤也要保!誰願跟我去龍背堤守着?人群轟然響應,年輕後生們舉起鐵鍬、鋤頭、獵槍,像一片鐵樹林立。
我站在人群後,看着一張張被火照亮的臉,糙、黝黑,卻帶着再不住的狂喜。我忽然明白:所謂,從來不是一個人,是風,是火,是麥浪,是千萬隻不肯低頭的手。我轉頭,對小桂花笑:咱們,可以死了。
卻搖頭,把額前發別到耳後:不,該活着,看麥子。」
次日清晨,省報頭條——《倭人慾決滹沱河堤?高氏地契為證!》,附圖整版,朱印赫然。省城學生遊行,商會罷市,倭人領事館門前被扔臭蛋。高占鰲了華北第一大漢,倭人不敢再提決堤,反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。
而我們,藏在麥浪深,聽風傳遞消息。老葛帶來一面銅鏡,說是先生們新制的民意鏡,鏡背刻着一行字:誰把百姓當魚鱉,百姓就把誰當魚蝦。我對鏡照自己——滿臉塵土,左臂吊,卻第一次覺得那張臉好看。
麥穗越來越黃,風一過,金浪翻滾,像大地在磨刀。午後,我靠在看田棚柱上打盹,小桂花在旁補破,小栓子蹲門口磨尖石。斜照,萬靜寂。忽有腳步聲,極輕,卻帶着莫名節奏,像多年前師父教我聽的雨前鼓。
我睜眼,棚外麥浪起伏,卻空無一人。再看地上,與影界,多出一行腳印,筆直衝我而來,卻在三尺外停住——像有人站在那裡,我卻看不見。
小桂花也察覺,握剪刀,低聲:
風掠過麥梢,作響,像無數細小的牙齒在撞。一個聲音,輕得像嘆息,卻清晰鑽進我耳:
麥子了,穗刃朝里。燕子,別飛太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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