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春之後，沈青禾是頭一回來的。

王鐵柱正在葯圃邊上跟僱工們商量新一年的種植計劃，遠遠看見一個人推着自行車走過來，圍着那條灰圍巾，穿着深藍的棉襖，頭髮被風吹得有點。走近了才看清是沈青禾，帆布包照舊鼓鼓囊囊的，掛在車把上，得車頭有點歪。

“青禾姐，你咋不提前說一聲，我好去村口接你。”王鐵柱迎上去，接過手裡的自行車。沈青禾了凍紅的手，從包里掏出個牛皮紙信封，厚墩墩的，比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厚。“縣藥材公司的合作方案定了，共建藥廠的詳細計劃書，選址、投資、分、人員，全都寫進去了。你好好看看，有啥想法趁早提，我拿回去再跟他們磨。”

王鐵柱接過信封，沒急着打開，先把領進屋。李秀娟在廚房裡忙活，探出頭看了一眼，笑着打了個招呼，又回去了。

堂屋裡生了火盆，暖烘烘的。王鐵柱給沈青禾倒了杯熱水，讓先暖着手，自己坐到桌邊，拆開信封，把那一沓文件拿出來。厚厚一摞，幾十頁紙，麻麻的字，上面還蓋着縣藥材公司的紅章。他一頁一頁地翻，沈青禾端着水杯坐到他旁邊，時不時湊過來指一下，解釋哪條是啥意思。

看了一會兒，王鐵柱放下文件。“青禾姐，這事你跑了不吧？”沈青禾搖搖頭，說應該的。他看着，臉上還帶着從外面帶回來的紅，鼻尖也紅紅的，睫上掛着一層細的水汽，是進屋後熱氣哈的。他手幫把圍巾解下來，掛在椅背上。沒躲，低着頭喝水，耳朵尖紅了一點。

快到中午了，王鐵柱說留吃飯，讓坐着歇，自己去做。沈青禾站起來，說幫忙打下手。兩人進了廚房，李秀娟正在切，看見他們進來，把刀遞給王鐵柱，手說你們弄，我去歇會兒。說完就出去了，把廚房留給他們。

王鐵柱繫上圍，開始忙活。切、切菜、燒油、下鍋，作利落。沈青禾在旁邊幫忙遞調料、拿盤子、擺碗筷。兩人在灶台前轉來轉去，肩膀偶爾一下，誰都沒讓開。從碗櫃里拿出碗碟，擺在灶台上，他炒好一個菜，就端過去扣上盤子保溫。配合得默契，像是做過多回似的。沈青禾彎腰從碗櫃最裡面拿碟子的時候，王鐵柱正好轉，差點撞上。往後仰了一下，他手扶住腰。兩人的臉離得很近，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。沈青禾先紅了臉，低下頭，從他手臂下面鑽過去，把碟子放在桌上，背對着他，假裝擺碗筷。王鐵柱笑了笑，轉繼續炒菜。

四個菜端上桌，紅燒、蒜蓉青菜、蔥蛋、一碗酸菜湯。兩人對面坐着吃，沈青禾給他夾了塊，他給夾了一筷子青菜，誰都沒說話，但角都帶着笑。吃完飯，李秀娟出來收拾碗筷，讓他們接着談正事。

炭火盆添了新炭，燒得旺旺的。兩人圍着火盆坐，那份計劃書攤在桌上，一頁一頁地過。沈青禾湊得很近，指着條款給他解釋，什麼地方是對方讓了步的，什麼地方是試探底線的，什麼地方還有爭取空間。的頭髮散了幾縷下來，隨着低頭的作，輕輕拂過他的臉頰，痒痒的。上那淡淡的藥材清香，混着炭火的氣息，縈繞在鼻尖。

王鐵柱偶爾轉頭，想問一個問題。一轉頭，發現的臉就在眼前。兩人目撞上，離得太近了，近得能覺到彼此的呼吸。沈青禾沒有躲開，就那麼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火的跳，也有別的東西，在眼眶裡流轉。空氣凝了一下，像是炭火盆里噼啪一聲，濺出一兩點火星。

“你看我做什麼，看方案。”先開口，聲音輕得像嘆氣，但角翹着。王鐵柱笑了，低下頭繼續看文件。但他的手從桌上過去，握住了的手。的手很暖，被炭火烤得熱乎乎的，在他掌心裡乖乖地躺着，不了。兩人就這麼手牽手，繼續一條一條地討論方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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