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的餘暉穿過窗欞，落在馬家堂屋的青石板上，映出半截八仙桌的影子。馬三推開兩扇榆木大門，門軸發出“吱呀”一聲輕響，他抬手拍了拍肩頭的塵土，甲胄上的銅釘在餘里閃了閃。院子里，老母領着一群雛在啄食，牆角的菜畦里，綠油油的菠菜長得正旺，兩個弟弟挽着，剛從地里回來，腳還沾着泥。

“三哥回來了！”五弟馬五直起腰，了把額頭的汗，順手把肩上的鋤頭往牆一靠，鋤頭柄與土牆撞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四弟馬小四也跟着回過頭，臉上帶着笑，快步走上前，手要接馬三手裡的包袱。

馬三側躲開，腳步不停往堂屋走，聲音洪亮：“不用，我自己來。”他把包袱往八仙桌上一放，包袱里的乾糧袋硌得桌面“咚”地一聲。裡屋的門帘被掀開，馬母端着一個陶盆出來，見了馬三，眼睛一亮，快步上前，手上他的胳膊，指尖到甲胄的涼意，又了回去。

“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。”馬母念叨着，轉往廚房走，“飯剛熱好，都是你吃的。”馬父從裡屋走出來，手裡着旱煙桿，煙鍋里的火星已經滅了。他上下打量了馬三一番，見兒子形依舊拔，只是臉頰比上次回來瘦了些，微微點頭，把旱煙桿往桌沿磕了磕，煙灰簌簌落在地上。

晚飯就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，四菜一湯，一碗燉得爛的五花，一盤炒青菜，一碟鹹菜，還有一碗蛋羹，湯是玉米糝子熬的，濃稠香甜。馬三坐在父親對面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五花放進裡。馬母坐在一旁，不停往他碗里添菜，筷子在碗沿出輕響。

兩個弟弟埋頭飯，偶爾抬頭看馬三一眼，眼神裡帶着幾分羨慕。自馬三參軍，馬家的日子愈發紅火。朝廷不僅給馬三記了軍功，還分了一百畝地，就在村東頭的澇窪地，經過兄弟倆兩年開墾，如今都了旱澇保收的良田。家裡蓋了新瓦房，買了頭耕牛，早已是村子里數得着的富戶。

飯吃到一半，馬三放下筷子，碗沿與桌面撞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抬眼看向父母，結了，開口說道：“爹娘，朝廷要派我們出海了！”

話音剛落，馬母夾菜的手頓在半空，眼神里閃過一慌。馬父放下旱煙桿，微微前傾，眉頭蹙起。兩個弟弟也停下了筷子，齊刷刷看向馬三。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，只有院外傳來幾聲。

馬三的爹娘都是土生土長的農民，一輩子與田地打道。洪武皇帝登基前，苛捐雜稅多如牛，地里的收大半都要上，日子過得，甚至有過逃荒的經歷。如今陛下登基，減免賦稅，興修水利，還分給百姓田地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。百姓們提起當今陛下，沒有不豎起大拇指的，對朝廷的政令更是言聽計從。

馬父沉默片刻，手拿起旱煙桿，重新點燃，吸了一口，煙圈緩緩吐出。他看向馬三，眼神堅定，語氣沉穩：“你出去之後要認真打仗，報效陛下！”馬母也回過神來，抹了抹眼角，跟着點頭：“是啊，家裡不用你心，好好為朝廷效力。”

馬三見父母誤會，連忙擺手，聲音放輕了些：“不是打仗。”他頓了頓，組織了一下語言，繼續說道：“我跟你們說，如今大明的天下，已經大到沒有邊界了。為了鞏固大明疆土，陛下命令所有廂兵，要駐紮到幾萬里之外的地方守衛國土。這一出去，路途遙遠，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！”

他說著，手拿起桌上的茶碗，喝了一口水。碗蓋與碗沿撞，發出輕響。馬父的煙桿停在邊，眼神里出驚訝之。馬母的了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，只是眼神盯着馬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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