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銘遠傳奇_第29章 暗流洶湧(1)
糧倉查案的卷宗在高銘遠案頭堆了三日。他逐頁核對採買賬目,指尖劃過青石三千斤糯米漿百石等字樣時,總忍不住與蘭考河堤的用料比對。那時李老漢總說料實才能心安,此刻想來,倒是比京城這些花哨賬冊實在得多。
高大人,王郎中請您去前院議事。小吏的聲音打斷思緒。高銘遠將賬本鎖進木匣,匣底那包蘭考麥種硌得掌心微沉——這是他每日核對賬目時的習慣,彷彿麥香能驅散紙頁間的銅臭。
工部前院的議事廳里,王大人正與幾位員圍着一幅漕河改道圖爭執。見高銘遠進來,王大人揚手示意:高大人來得正好,這江南漕河拓寬方案,你給評評理。圖上紅筆圈出的河段蜿蜒曲折,標註的工期卻比蘭考修渠快了近半。
工期太,高銘遠指着一淺灘,此流沙層厚,若急於開挖,恐生潰堤之險。他剛說完,旁邊一位圓臉員便冷笑:高大人是蘭考來的,怕是不知京城工程的章程?這可是戶部催着要的政績,慢不得。
正爭執間,陳大人的隨從突然掀簾而,在高銘遠耳邊低語:糧倉石料供應商,查出來與戶部張侍郎沾親。高銘遠心頭一震,抬眼見王大人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,忽然明白那日紙上談兵的深意——這京城的河,比蘭考的渠深多了。
當晚,高銘遠藉著月去了督察院。陳大人正對着糧倉磚石樣本出神,見他進來便推過一紙供詞:採石場老闆招了,說石料被調包過。供詞末尾的簽名,墨跡洇得格外厲害,像是寫時手在發。
王郎中今日力推的漕河方案,預算里也列了這家採石場。高銘遠將袖中抄錄的用料單放在桌上。燭下,兩張紙的字跡雖不同,涉及的銀兩數目卻相合。陳大人指尖叩着桌面:看來有人想把漕河也變第二個。
離開督察院時,巷口的風卷着沙塵撲在臉上。高銘遠了懷裡的木牌,穗滿兩岸四個字被挲得發亮。他忽然想起沈清和刻牌時說的話:渠路怕淤塞,人心更怕。此刻京城的夜里,彷彿有無數雙眼睛盯着他,像蘭考汛期前盤旋的蜻蜓,既警惕又不安。
次日早朝,高銘遠捧着漕河改道的修正方案上殿。座前的里浮着塵埃,他奏請放緩工期、更換採石場時,眼角瞥見戶部張侍郎的手攥了拳頭。待說到請派專員督查用料,王大人突然出列附議:高大人所言極是,臣舉薦監察史協同督辦。
這突如其來的支持讓高銘遠微怔。退朝時,王大人與他並肩走在丹陛上,低聲道:高大人可知,去年蘭考遷走的那幾戶,是我遠房表親。風從宮牆缺口灌進來,吹得高銘遠袍角翻飛,他着遠漕河方向的晨霧,忽然懂了——這京城的水裡,原來也藏着蘭考的漣漪。
回到府邸時,門房遞上一封來自蘭考的信。沈清和在信里說,新栽的茶苗活了大半,周石頭總對着渠水念叨高大人啥時回來嘗新茶。信紙末尾畫著個歪歪扭扭的茶杯,旁邊批註着茶里沒沙子。高銘遠將信紙折方塊,塞進裝麥種的木匣,忽然覺得掌心的麥香,比任何供詞都更有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