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銘遠拿起硯台，見那些銅在下閃着，竟像極了黃河堤壩的青石。他忽然想起沈清和的信，問道：沈兄可有消息？

巧了，王翰林從書架上取下一卷畫，他昨日剛從常州寄來幅《青雀銜枝圖》，說讓你看看江南的春。

畫軸展開，只見宣紙上幾隻青雀正銜着桂枝，掠過一片新茶田，田埂上站着個戴斗笠的農人，手裡着茶苗，笑得眉眼彎彎。高銘遠指尖拂過畫中人的草鞋，那鞋上沾着的泥，竟與蘭考的河泥一個。

沈兄說，王翰林在旁道，他在常州見百姓種茶為生，雖不富裕，卻比京城的老爺們活得踏實。
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喧嘩。高銘遠開窗一看，見一群軍圍着個穿布裳的漢子，那漢子懷裡抱着個陶罐，正喊着俺要找高大人——竟是周石頭。

高銘遠忙下樓迎出去，見周石頭臉上多了道疤，陶罐里裝着半罐黃河的泥水：高大人，俺娘讓俺把這個給您，說京城的老爺們要是忘了黃河的水有多渾，就看看這個。

軍正要攔他，卻被高銘遠喝止：這是河南來的百姓，你們退下。他接過陶罐，見泥水沉澱在罐底，竟像幅天然的《河圖》，石頭，你怎麼來了？

俺娘說，堤壩修好了，俺也該來京城看看。周石頭撓了撓頭，俺想在京城學做木匠，以後就給河工們做工。

高銘遠着他糲的手掌，忽然想起蘆葦盪里擋箭的老漢，想起蘭考渡口的年。這些百姓的手，既能搬石頭築堤壩，也能握鋤頭種莊稼，卻偏有人要用金銀玷污這雙手。

明日我帶你去尋個好師傅。高銘遠拍了拍周石頭的肩，只是你這陶罐，得放在我案頭，時時提醒我，莫忘了黃河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