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史在一旁看着，忽然嘆了口氣：“高修撰，你可知這場最忌婦人之仁？今日你護了這粥棚，明日就可能有人拿這事參你結黨營私。”

高銘遠沒回頭，只是幫着老漢收拾地上的碗筷：“周大人，學生讀書時，先生說‘民為邦本’。若是連百姓的一口粥都護不住，讀再多書，穿再面的袍，又有何用？”

回到翰林院時，卻見王翰林在門口等他，臉發白：“銘遠，你快躲躲吧！劉閣老讓人查了你的卷宗，說你當年殿試的策論是抄襲的，還說你父親在朱家角欠了稅銀——這分明是栽贓！”

高銘遠倒不意外，他推開房門，見書案上的硯台被摔在地上，裂了道。那是祖父留下的，他彎腰撿起，指腹挲着那道新裂的，忽然笑了：“抄沒抄襲，策論里的字句知道；欠沒欠稅，朱家角的賬本知道。他要查，便讓他查。”

王翰林急得直跺腳：“你還笑得出來？劉閣老這是要斷你的！明日就是三日期限，他定是要在陛下面前參你一本，讓你查案不，反了階下囚！”

高銘遠將查案的卷宗仔細收好，又把沈清和畫的青雀圖揣進懷裡：“王大人，你說過場要會逢迎。可我總覺得，有些東西比烏紗帽重。”他頓了頓，看向窗外，“就像這青雀，總要往有桂枝的地方飛。”

夜時，翰林院的同僚都勸他連夜出城避避，他卻點燈坐在書案前，將周石頭的供詞與河工賬冊一一核對。月從窗欞進來，照在裂了的硯台上，竟有種奇異的亮。

三更梆子響時，門外傳來窸窣聲。高銘遠握筆，卻見一個黑影閃進來，是周石頭的娘，手裡捧着個油布包：“大人，老婆子在李尚書私牢的牆裡到這個，像是賬本。”

油布包打開，裡面是本泛黃的賬冊，上面記載着李尚書歷年貪墨的明細，甚至還有與劉閣老分贓的記錄。高銘遠翻到最後一頁，見上面寫着“黃河堤壩款，劉閣老三”，墨跡已有些褪，卻字字如刀。

天快亮時，高銘遠將賬冊與查案章程捆在一起，又把那幅青雀圖在最上面。他推開房門，見周史已在門外等候，手裡拿着份奏摺。

“都準備好了？”周史問。

高銘遠點頭，青布袍的下擺掃過地上的月：“準備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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