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銘遠傳奇_第6章 查案有實證(1)
李尚書的私牢藏在城南一廢棄的糧倉里,周遭砌着丈高的青磚,牆頭上着碎瓷片,遠遠去像頭伏在暗的。高銘遠帶着兩個刑部的差役趕到時,門首的家僕見是他,梗着脖子不讓進,直到他亮出天子親批的勘核,那人才悻悻地挪開步子。
糧倉里瀰漫著霉味和尿臊氣,線從破窗欞進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。十幾個囚徒蜷在角落,有老有,都穿着破爛的囚服,見有人進來,只怯怯地往影里。高銘遠的心沉了沉,這哪裡是私牢,分明是座人間煉獄。
“老婦人的兒子在哪?”他問領頭的差役。
差役指了指最裡面的草堆,那裡躺着個年輕人,上纏着臟污的布條,漬已發黑。聽見靜,他掙扎着想坐起來,卻疼得悶哼一聲,額上滾下豆大的汗珠。
高銘遠蹲下,見他腰間系著半截布帶,上面綉着個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,和老婦人懷裡那塊布正是一對。“你什麼名字?李尚書為何抓你?”
年輕人着氣,聲音嘶啞得像破鑼:“小人……周石頭。去年淹了田,李尚書租,我爹氣絕了,他就說……說我家欠的租子要用人來抵……”他說著,突然抓住高銘遠的袖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“大人,我娘呢?是不是也被抓了?”
“你娘沒事,已在通政司遞了狀子。”高銘遠按住他的手,見那雙手布滿老繭,指甲裡還嵌着泥,“你且放心,朝廷定會還你公道。”
正說著,外面傳來馬蹄聲,周史帶着幾個史台的人來了。他翻看了周石頭的傷,又查了其他囚徒的供詞,眉頭越皺越:“這些人要麼是欠租的佃戶,要麼是河工上敢提異議的匠人,李尚書這是在草菅人命!”
高銘遠撿起牆角一斷裂的木,上面還沾着乾涸的:“周大人,我懷疑河工款項的賬冊有假。李尚書昨日在朝堂上掏出的賬冊,怕是早就換了底。”
周史點點頭,從袖中掏出個油紙包:“老夫已讓人查了戶部的流水,發現去年河工撥款有三去向不明。這裡是負責河道修繕的王把總的供詞,他說李尚書讓他用沙土充石料,把省下的銀子運去了蘇州的私宅。”
油紙包打開,裡面是幾張泛黃的紙,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,卻把每筆銀子的去向寫得明明白白,末尾還按着個紅的指印。高銘遠想起黃河治理策里“查貪墨”那條,筆尖劃過紙面的彷彿還在指尖。
離開糧倉時,日頭已升到半空。周史邀他去都察院詳談,路過街角的粥棚時,卻見幾個差正掀翻粥桶,白花花的米粥混着泥水淌了一地。棚子底下,幾十個流民抱着孩子哭,其中一個老婦的影格外眼——正是昨日在宮門外喊冤的那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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