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的春水，漲得比往年更急。濁黃的江濤拍打着加固過的水寨木樁，發出有節奏的轟鳴，彷彿一頭巨沉睡中的鼾聲。但水寨外，卻沒有半分沉睡的跡象。

關羽站在“鎮浪號”旗艦的樓船頂層，手中不是青龍偃月刀，而是一卷最新的江東兵力調詳報。江風帶着水汽，拂他頜下長髯，也吹了攤開的紙頁。丹眼中銳閃，如同盯住獵的蒼鷹。

“凌統、潘璋所部水軍，計樓船十五、艨艟四十、走舸過百，已離柴桑東下，三日前過陸口，預計已近濡須。”

“蔣欽傷重，已送返建業醫治。周泰得凌、潘援兵，重整防線，然呂布攻勢雖稍緩，迫未減，江北第二道防線多仍在反覆爭奪。”

“柴桑水寨現存主力戰船數量，較上月減約三，巡江哨船頻率亦有所下降。陸口陸遜所部，加固營壘，但未見增兵跡象。”

“另，細作探得，建業城糧價旬上漲兩，民間已有流言，稱‘呂奉先渡江’……”

一條條訊息，冰冷而清晰，勾勒出江東在呂布猛攻下的窘迫與抉擇。主力被東調，西線防不可避免地被削弱了。

“軍師，”關羽將簡報遞給旁的諸葛亮，“看來，奉先這齣戲，唱得不錯。”

諸葛亮接過，快速瀏覽，羽扇輕搖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，只有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沉靜。“呂布將軍威震江淮，孫權與周瑜不得不救。此正合‘聲東’之要義。如今‘聲’已足夠響亮，‘擊西’之機，正在眼前。”

他走到樓船舷邊，向東方，那裡是下游，是夏口、是柴桑。“江東水軍主力被牽制於東路，西線防空虛，尤以柴桑至夏口一段為甚。陸伯言（陸遜）雖才，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此乃天賜良機。”

關羽頷首，髯道：“某已命文長（魏延）加強江陵守備，並調部分原守軍，與益州新至援兵、以及孟起（馬超）所部西涼騎改編的‘飛騎營’，合編為前軍、中軍、後軍三部。水軍各部也已接到令，完最終檢修，備足箭矢火油，只待軍師選定吉日。”

“吉日……”諸葛亮抬頭天，春日正好，但江風依舊帶着涼意，且多為東南風或東風，對逆流而上的漢軍水師並非全然有利。“還需再等一等。‘東風’未至，強逆流而上，事半功倍。且我軍準備，尚可更臻完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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