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略一停頓，羽扇輕指北方：“大將軍若傾力西向，北疆空虛。鮮卑、烏桓等部，去年雖遭重創，然狼子野心不死。若聞大將軍遠在涼州，難保不會蠢蠢，屆時烽煙再起，恐非國家之福。大將軍總督北疆軍事，北疆之安，方是大將軍第一要務！”

兩人一唱一和，從政治象徵、軍事布局、人才培養、邊疆防多個層面，層層剖析，將呂布不宜親征西涼的理由說得徹無比。這並非否定他的能力，而是將他放到了一個更高、更全局的戰略位置上。

呂布沉默了。他端起那碗早已涼的茶，卻沒有喝，只是緩緩轉着糙的瓷碗，目深邃，彷彿在咀嚼曹豹和諸葛亮的每一句話。軒一片寂靜，只有冰鑒融化的水滴偶爾落銅盤的輕響。

良久，呂布放下茶碗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。

“丞相，孔明先生，”他抬起頭，臉上並無被說服的不悅，反而有一種奇異的釋然與……疲憊？“你們說的這些道理，布……並非全然未曾想過。只是為武將，見有戰事，便覺手，恨不得親自上陣，掃平一切不服。這或許……便是武人的本吧。”

他自嘲地笑了笑，那笑容里了往日的桀驁，多了幾分歷經滄桑後的通。“陛下信重，以布為帝國柱石，位極人臣，榮寵已極。布非草木，豈能不知？只是這‘柱石’……有時也覺沉重。不如縱馬疆場，來得痛快。”

曹豹正道：“大將軍此言差矣。柱石之重，正在於其不可輕。陛下將如此重擔託付大將軍，正是信賴之極！非常之人，當立非常之地，行非常之事。安定朝野，威懾四方，調和文武，此功之巨，之難，猶勝攻城略地百倍！此方是真正關乎帝國國運的‘大戰’，非大將軍這等人，不能勝任！”

諸葛亮亦拱手道：“亮嘗聞，上兵伐謀，其次伐，其次伐兵。大將軍坐鎮長安，不如山，便是最高的‘伐謀’與‘伐’。能使潛在之敵不敢妄，能使四方歸心，能使新政暢行，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，善之善者也。大將軍之功，已超一城一地之得失，在於定鼎天下之氣運。此等功業，古之名將，幾人能及？”

這番幾乎將呂布捧到治國安邦戰略家高度的言論，若是從阿諛奉承之輩口中說出，呂布或許嗤之以鼻。但從曹豹、諸葛亮這等國之重臣、智者口中誠懇道出，分量便截然不同。呂布能覺到，這並非虛言敷衍，而是他們基於帝國現實，深思慮後的真實判斷。

他再次沉默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敲擊着，那是他思考時的小作。終於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，那氣息彷彿將中最後一躁與不甘也吐了出來。

“罷了。”呂布的聲音恢復了平靜，甚至帶上了一豁達，“丞相與孔明先生謀國之言，布教了。西涼之事，便全權託付翼德與諸位。布……便在長安，做好這‘定海神針’，看好家門，讓陛下與諸公，無後顧之憂。”

他站起，對曹豹和諸葛亮抱了抱拳：“糧草軍械之事，丞相與張遼、陳宮商議便是，布無異議。若無他事，布先告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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