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城，那道橫亘在北地群山之間的灰巨蟒，在呂布和他的五萬大軍眼中，從一道令人仰止的屏障，逐漸變後一道模糊的剪影，最終徹底消失在南方的地平線下。當最後一座烽燧的土黃影被起伏的丘陵吞沒，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曠與寂寥，如同無形卻冰冷的水銀，悄無聲息地滲進每一個漢軍士卒的心頭。

他們，出塞了。

腳下不再是夯實的道或悉的田埂，而是鬆中帶着韌勁的草皮，被無數馬蹄和車碾過，散發出濃烈的、帶着泥土腥氣和腐質味道的氣息。視野驟然開闊到令人心悸的程度。天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扯高、扯遠了，呈現出一種近乎明的湛藍，幾縷雲懶洋洋地掛着，顯得格外孤單。地，則是一無際、起伏不定的綠原野，一直延到目所能及的極限，與天空在遠模糊地融。沒有城池，沒有村落，甚至連一棵像樣的大樹都難覓蹤影，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叢和片不知名的野花，在風中瑟瑟搖曳。

“他娘的……這地方，也忒大了點。”并州軍老卒侯騎在馬上，眯着眼四下張，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。他在并州也見過草原，但幽州以北這片地界，似乎格外空曠寂寥，讓人心裡沒着沒落的。

“可不是，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。”旁邊的宋憲接話，下意識地了上的皮裘。雖然已是初夏，但塞外的風依舊帶着料峭的寒意，尤其到了傍晚，那寒意更是直往骨頭裡鑽。劉備送來的寒派上了用場，但心理上的那種“空曠冷”，似乎比實際的低溫更讓人不適。

這就是他們面臨的第一個，也是最直觀的挑戰——環境的巨變。從人煙稠、屋舍儼然的中原，驟然闖這地廣人稀、天地一的草原，很多士兵產生了強烈的迷失和渺小。隊列中不時傳來抑的咳嗽聲和戰馬不安的響鼻。

中軍，呂布騎着赤兔馬，走在“呂”字大纛之下。他的表依舊冷峻，但眼神比在長城時更加銳利，如同鷹隼般不斷掃視着四周的地平線、草、以及遠偶爾出現的、蜿蜒如銀帶般的河流。他並非第一次出塞，并州以北的草原他也曾縱馬馳騁，但率領如此龐大的一支軍隊深陌生的草原腹地，卻是頭一遭。

“文遠，”呂布沒有回頭，聲音在風中顯得很清晰，“傳令下去，全軍按錐形陣緩行，前後隊距不得拉得太開。多派游騎，前出二十里警戒，左右兩翼亦需放出哨探，十里一換。遇有高地，必先搶佔瞭。”

“諾！”張遼應聲，立刻派遣傳令兵將命令傳達下去。他同樣神凝重，深知在草原上，失去了城池關隘的依託，大軍的安全完全依賴於嚴的警戒和迅捷的機。任何一點疏，都可能被神出鬼沒的胡騎抓住，釀大禍。

第二個嚴峻的挑戰，很快接踵而至——補給。

在長城，即便是在荒野行軍，大也能沿着道，每隔一段距離找到驛站、縣城或村落進行補給，或者有後方穩定的糧道輸送。但在這裡，除了天空、大地和野草，什麼都沒有。大軍攜帶的糧草輜重車隊，在鬆的草甸上行進速度緩慢，車時常陷的地面，需要人力甚至馬力拖拽，極大地消耗着時間和力。

“主公，照這個速度，我們攜帶的乾糧，恐怕支撐不到預定的匯合地點。”行軍第三日下午，負責後勤的軍吏滿頭大汗地趕來向呂布和張遼彙報，臉上帶着憂。按照計劃，他們需要先抵達一個由歸附的鮮卑小部落指示的、有穩定水源的“臨時基地”，與後續由民夫護送的第二批糧草匯合。但現在看來，行軍速度比預想的慢了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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