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三，晨。

鎮海衛的號角聲穿晨霧，驚起林間宿鳥。沈涵一夜未深眠，天未亮便起，在院中慢走幾圈，活因舊傷而僵的軀。東方海天之際泛出蟹殼青，今日是黑人紙條上預告的“信日”，但此刻海上風平浪靜，只有遠約的濤聲，似巨沉睡的呼吸。

秦簡已將口供摘要整理完畢，用火漆封好，收藏。雷頭領、趙周兩名護衛的傷勢經軍醫理，已無大礙，堅持要隨行。五名“夜梟”中，甲字號將率兩人暗中跟隨策應，餘下兩人留守鎮海衛看守人犯證據。

石勇親自來送，帶來一個消息：“昨夜寧波衛並無異，錢有祿宿於衛所舍，今晨已起點卯。但……半個時辰前，馮知府派人去了寧波衛，說是‘問秋防兵’，帶了幾車酒。”

“問？”沈涵繫披風帶子，“是去安，還是去施？”

“恐是兩者皆有。”石勇道，“錢有祿此人，武舉出，在寧波衛熬了十幾年才升到僉事，為人謹慎，甚至有些懦弱。馮詠年若以權勢威利，他未必扛得住。”

沈涵點頭：“多謝石指揮使提醒。我們這就出發。”

兩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從鎮海衛側門駛出，沿道向寧波城方向行去。沈涵與秦簡、雷頭領乘前車，趙周護衛與一名扮作車夫的“夜梟”乘後車。甲字號等三人則早已先行，潛城中接應。

車，秦簡低聲道：“大人，若錢有祿抵死不認，或馮詠年早有布置，我們此行豈非打草驚蛇？”

“草已驚了。”沈涵掀起車簾一角，着窗外漸亮的田野，“從我們離開鎮海衛那一刻起，馮詠年必然已得報。他派去‘問’的人，就是去穩住錢有祿，或者……滅口。”

秦簡一驚：“那錢有祿豈不危險？”

“所以我們要快，要在馮詠年的人控制局面之前，見到錢有祿本人。”沈涵放下車簾，“而且，錢有祿未必想死。他若真是懦弱謹慎之人，當知道哪邊更可能給他活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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