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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博弈_第215章 投石問路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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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涵並未立刻筆撰寫那份關於“實效”與“虛文”的奏疏。他深知,在當前的敏時刻,任何從稽核,尤其是從他沈涵手中直接遞出的、涉及吏治本的建言,都極易被過度解讀,甚至可能被對手扭曲為“心懷怨”、“借題發揮”的攻訐之。他需要一層屏障,一個能在前方吸引火力、又能準確傳遞他意圖的傳聲筒。

都察院那位年輕的史,江遠,再次進了他的視野。

江遠此人,科舉出,素有清名,卻因格耿介、不善鑽營,在都察院中並不得志,空有一腔“激濁揚清”的熱,卻苦於找不到足以震朝野的靶子。前次沈涵“無意”間的那些指向模糊卻引人疑竇的漕運數據片段,已讓江遠如同嗅到腥味的鯊魚,興不已,雖然後來因沈涵的沉寂而暫時按捺,但那顆想要建功立業、搏個“鐵面”名聲的心,卻從未冷卻。

沈涵沒有直接去見江遠,那太着痕迹。他通過一個絕對可靠、且與江遠有同鄉之誼的中間人,在一次看似偶然的茶聚中,將一些“想法”和“見聞”,以閑談的方式,傳遞了過去。這些“想法”並未涉及的淮西或那個名字,而是圍繞“地方考,往往重虛文而輕實效,譬如倉廩儲備,賬冊記錄充盈,實地核查卻未必如此,此等積弊,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懾”展開,並“隨口”舉了幾個似是而非、地域模糊的例子,其中巧妙夾雜了關於糧倉核查不易、地方勢力盤錯節等難點。

這些信息,如同在乾涸的柴堆旁划亮了一火柴。江遠本就對場積弊深惡痛絕,聞聽此言,尤其是其中含的“地方勢力阻撓核查”的暗示,頓時覺得找到了一個可以大做文章的切點。他的,正是一個能彰顯其不畏強權、勇於任事形象的機會。

幾天後,一份由監察史江遠署名、措辭激烈的奏疏,便通過通政司,呈遞到了前。

奏疏的核心,便是彈劾某些地方員在倉廩儲備、錢糧支用等方面,欺上瞞下,賬實不符,並直言此類弊病源在於考之法重“虛文”而輕“實效”,使得員熱衷於在賬冊上做文章,而非致力於民生實事。他懇請陛下申飭有司,強化對地方倉儲、工程的實地核查,並建議將“實效”作為考的重要標準,對欺瞞者施以重典。

奏疏中,江遠並未明確指出地域或員,但其引用的幾個“風聞”事例,其模糊指向,卻足以讓有心人,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之人,產生富的聯想。

這份奏疏,如同一塊投平靜湖面的石頭,頓時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。

支持者認為江遠所言切中時弊,考之法確需革新;反對者則斥其“以風聞奏事”、“危言聳聽”、“擾地方”;更多則是持觀態度,冷眼旁觀。

然而,在這片議論聲中,最到刺痛的,自然是那些與淮西、與漕運、與“永倉”有着千萬縷聯繫的利益集團。江遠奏疏中雖未明言,但“倉廩儲備”、“賬實不符”、“地方勢力”這些字眼,像一鋼針,扎在他們最敏的神經上。他們無法確定,這究竟是江遠這個“愣頭青”自己的突發奇想,還是背後有人指使,甚至是更高層面釋放出的某種信號?

一時間,某些相關衙門和府縣,開始手忙腳地“自查自糾”,修補可能存在的,氣氛陡然張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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