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漸濃，皇城下的風已帶了幾分肅殺。稽核文牘的值房裡卻暖意融融，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臊子湯餅擺在中間，香氣四溢，驅散了連日的張和疲憊。

沈涵特意讓趙四去買了上好的羊，剁得細碎，瘦相間，又加了茱萸和胡椒，湯餅煮得適中，分盛給趙四、周算盤、孫老道和吳愣子。連暫代主事、忙得腳不沾地的鄭彥，也被拉了過來。

都吃點，暖暖子。沈涵招呼着，自己先捧起一碗，吹着氣喝了一大口熱湯。咸香滾燙的湯順着嚨下，彷彿將連日來的憋悶和算計都稍稍熨平了些。

眾人圍坐，起初還有些拘謹，但熱湯下肚，氣氛也活絡起來。

大人，您沒瞧見崔郎中那張臉！吳愣子塞了滿麵餅，含糊不清地比劃，周先生把那些數字一擺，老匠戶們一哭，他那臉綠的，跟霜打的茄子似的！

周算盤推了推眼鏡，難得出一笑意，慢條斯理道：數據本就如此，非我之功。倒是孫老道和李師傅他們，來得正是時候。

孫老道捧着碗，嘿嘿一笑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：老朽就是按大人吩咐，了點風。李老魯他們是真怕，怕這好不容易盼來的明白規矩又沒了。他們是真心話。

鄭彥吃得有些心不在焉，眉宇間帶着憂：崔文博雖暫時退去，但絕不會善罷甘休。他背後是胡相…此次挫，下次手段必定更為刁鑽。且評議之權仍在他們手中…

沈涵放下碗，目掃過眾人。他知道鄭彥的擔憂是對的。胡惟庸的反擊絕不會停止，甚至可能更加兇猛。皇帝的默許和支持是有條件的，那就是持續不斷的效益。他們就像在懸崖邊上行走，稍有不慎便會碎骨。

他看着眼前這幾個人。趙四的謹慎，周算盤的準，孫老道的圓，吳愣子的勇直，還有鄭彥那份上位又忐忑不安的心思。這就是他目前所能依仗的全部力量。

愣子。沈涵忽然開口。

吳愣子趕咽下裡的食：俺在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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