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修渠工地很安靜，只有渭水的水流聲 “嘩嘩” 地響，像誰在低聲說話。偶爾有蟲鳴，卻很輕，藏在草里，聽不真切。秦風的臨時棚子還亮着燭火，燭是橘黃的，從布裡出來，在地上投下細碎的斑。

墨離走到棚子前，先往左右看了看 —— 左邊是材料堆，蓋着麻布，右邊是渠岸，兩個士兵在巡邏，手裡舉着火把，火晃來晃去，沒注意這邊。他輕輕敲了敲布簾，裡面傳來秦風的聲音：“是墨離先生嗎？進來吧。”

墨離掀開布簾走進來，棚子里很暖和，燭火放在木桌中間，桌上攤着渠壁的圖紙，秦風正趴在桌上改圖紙，手裡拿着一支筆，筆尖沾着墨，眉頭皺着，裡還念叨着 “渠壁得再加厚半寸，不然汛期水流急，容易滲水”。他的淺灰布袍搭在椅背上，擺沾了點泥土，是早上檢查渠底時蹭的，頭髮用木簪束着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，被燭火映得泛着淺黃。

“墨離先生，辛苦了，快坐。” 秦風抬起頭，看見墨離渾沾着雨，趕把椅子往燭火旁挪了挪，又從懷裡掏出一塊干布，“先，別著涼了。”

墨離接過干布，了臉上和肩上的雨，把素描本、記錄冊和紙條放在桌上，語氣裡帶着點疲憊，卻很篤定：“秦先生，查清楚了。李德每晚都去李斯府，還跟趙高在黑犬巷談，換油布包 —— 我畫了素描，記了他這幾天的行蹤，還有墨家暗線的證詞，連王戊跟趙高的接都查到了。”

秦風放下筆，拿起素描本，湊到燭火前仔細看。燭火的映在紙上，街角的場景、兩人的作、着細節都清晰可見 —— 李德的灰刺繡、趙高的黑袍補丁、燈籠的昏，甚至老槐樹上的樹都畫得很清楚。“畫得太細了，” 秦風的手指輕輕劃過素描紙，厚實，“這細節足夠清楚，陛下一看就知道是真的，不是偽造的。”

他又翻開記錄冊，上面麻麻記着李德的行蹤，每天的時間、地點、見過的人，旁邊還有簡單的路線圖，標着 “柳芽巷餛飩攤”“尚書巷李斯府”“黑犬巷趙高府”。秦風的眉頭皺了皺，手指在 “王戊見趙高” 那行字上劃了划：“王戊也摻和進來了？看來之前的偽證，就是趙高指使他做的，這就串起來了 —— 李斯趙高買通王戊作偽證，又買通李德監視咱們，篡改消息，就是想讓陛下徹底懷疑咱們。”

“還有這個，” 墨離從記錄冊里拿出那塊灰布，放在素描旁，“這是從李德的擺上勾下來的，上面有宮裡侍服的刺繡線頭，能證明素描里的人就是李德，不是別人。”

秦風拿起布塊，對着燭火看了看，線頭是黃的，繡的是簡單的雲紋 —— 這是宮裡低級侍服的標記，他在宮裡見過。“好，證據很全了，” 秦風深吸一口氣，眼神變得堅定，“我現在就整理奏摺，把素描、記錄冊、布塊，還有王掌柜的證詞都附在後面，明天一早就呈給陛下。不能再等了，再等李斯趙高說不定又會耍新花樣。”

他坐在桌前，從屜里拿出竹簡和松煙墨 —— 墨是他特意讓墨家弟子做的，加了點麝香，能讓字跡更清晰。他先在竹簡上寫標題：“臣秦風呈陛下：侍李德通佞、構陷忠良事”，然後一筆一劃地寫正文，把李德的行蹤、與李斯趙高的勾結、王戊的偽證都寫清楚，每一句話都斟酌再三，既要條理清晰，又要語氣懇切，不卑不。

墨離坐在旁邊，看着秦風寫字，燭火映着他的側臉，神專註，連呼吸都很輕。他知道，秦風先生不僅是為了自己和蒙恬的清白，更是為了修渠的百姓 —— 要是這場謀不破，渠修不，百姓們今年又得靠天吃飯，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。

“墨離先生，” 秦風突然停下筆，看向墨離，“明天呈證時，還得麻煩你跟我一起進宮，陛下可能會問你跟蹤的細節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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