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的生祠在一片梯田旁邊，是個不大的院子，院牆是用黃土混着麥秸砌的，夯得實實的，連裂都用泥漿糊了；院門掛着一塊梨木牌，上面寫着 “秦風先生祠”，是村裡的教書先生王秀才寫的，字雖不算頂尖，卻一筆一畫着認真。院子里種着兩畦稻、一畦粟，長得綠油油的，稻穗剛芽，粟苗齊膝高，是百姓們流澆水照看的，李二說 “院子里種莊稼，才像個過日子的樣子”。

正屋不大，裡面擺着一張供桌，供桌是李二用自家的老槐樹做的，解木板後打磨了七天，溜溜的能映出人影；供桌後面掛着一幅秦風的畫像，是村裡的畫匠王師傅畫的，畫里的秦風穿着青布袍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裡握着一束稻穗，背景是層層疊疊的梯田，遠還有農學堂的茅草頂。王師傅說，他畫了三稿，第一稿畫得太氣，百姓說 “不像秦大人，秦大人總穿布袍，不穿服”；第二稿沒畫梯田，百姓又說 “沒有梯田，就不是幫俺們種地的秦大人”；直到第三稿，他跟着秦風去梯田看了半天，看着秦風蹲在田埂上教百姓辨土，才畫現在這樣。

供桌上已經擺了不貢品，都是百姓家裡最實在的東西：張寡婦端來的一碗粟米粥，還冒着熱氣，碗是陶的，邊沿用青花描了簡單的花紋，碗邊放着雙竹筷，是兒子親手削的；李二送的一塊臘，用紅繩系著，是去年臘月腌的，瘦相間，掛在供桌的掛鈎上；鄰村的劉大娘拿來一籃麥餅，還熱乎着，麥餅上撒了點芝麻，是特意給孩子做的，勻出一半送來；小石頭獻的一束麥穗，用紅布包着，放在供桌最中間，麥穗上還系著一個小紙條，用歪歪扭扭的字寫着 “俺種的，收了二十穗”。

百姓們見秦風來了，都圍了上來，有的手裡拿着村裡的雜貨鋪老闆捐的香燭，有的捧着新收還帶着豆莢的豌豆，還有的提着裝滿井水的陶罐邊說 “給先生祠添點水，莊稼長得好”。

“秦大人，您可來了！” 牽頭建祠的是城西的里正張大爺，他六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手裡拿着個藍布封面的賬本，手有點抖，“這是建祠的賬，百姓們湊的錢，買木料花了五十錢，買料花了十五錢，剩下的五錢買了稻種，種在院子里了，您看看，要是有不對的地方，俺們再改。”

秦風接過賬本，翻都沒翻就遞了回去，語氣誠懇：“張大爺，這賬不用看，你們的心意俺領了。可這生祠…… 真不用建，俺就是做了該做的事，要是沒有墨家弟子改工，沒有學員跑遍各郡教學，沒有你們願意試新法子，就算俺有再多想法，也落不了地。”

“咋是該做的事？” 張大爺急了，拉着秦風的手，手糙得像老樹皮，指關節腫得像小蘿蔔，“去年俺家五口人，就收了十石粟，不夠吃，俺兒子都收拾行李要去逃荒了！是您派學員來教俺們改梯田，給俺們送新粟種，今年收了三十石，夠吃兩年的！這生祠必須建，俺要讓俺孫子知道，是誰讓咱們不用逃荒，是誰讓咱們能每天喝上熱粥！”

張寡婦也走過來，把那碗粟米粥遞到秦風面前，眼裡有點紅：“秦大人，您嘗嘗，這是今年的新粟煮的，比去年的香。俺以前總肚子，最困難的時候，一天就吃兩頓野菜粥，現在每天都能喝上一碗粟米粥，還能給俺男人留一碗，這都是您的功勞，您得嘗嘗。”

秦風接過粥碗，粥很稠，米香混着點柴火的味道，是百姓家裡最真實的味道。他嘗了一口，糯香甜，比宮裡的膳還讓人心裡暖。他放下碗，看着供桌上的貢品，看着圍着他的百姓，眼眶有點熱：“鄉親們，真不用祭拜俺。你們把地種好，把《秦農要》的法子教給子孫，讓日子越過越好，就是對俺最好的謝禮。以後這院子別‘先生祠’，‘農法堂’，咱們在這裡教種地、議農事，誰有好法子都能來這兒說，比祭拜俺強多了。”

“中！聽秦大人的！” 百姓們異口同聲地答應，張大爺趕讓村裡的木匠去改木牌上的字，李二則扛着斧頭，說要在院子里搭個棚子，“以後下雨，咱們也能在這兒教農法，不用淋着。”

小石頭拉着秦風的角，把手裡的麥穗遞給他，小臉上滿是認真：“秦大人，這是俺自己種的，收了二十穗，給您留十穗，您明年種在農法堂的院子里，咱們一起看着它長。”

秦風接過麥穗，麥穗沉甸甸的，麥芒蹭得他手心有點，他了小石頭的頭：“好，明年春天，咱們一起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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