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殿的晨已漫過青石板的中線，斜斜地淌到殿中央那隻青銅鼎下，鼎刻的雲紋被照得亮，連紋路里積的陳年松煙都顯出淺金。殿的檀香還沒散，混着晨里的塵埃，飄在百之間 —— 博士們手裡的典籍拓片被攥得發皺，張博士的指節都泛了白，拓片邊角的硃砂印蹭在他的服下擺，留下道淡紅的痕；武將隊列里，蒙恬按在劍柄上的手鬆了又，玄鎧甲的鱗片隨呼吸輕輕蹭着，發出細碎的 “嘩啦” 聲，像在等一個定局；最張的是殿角的李斯，他反覆捋着服的褶皺，指尖劃過料時帶着焦躁，眼神卻死死盯着秦風，藏着最後一沒熄的掙扎。

始皇端坐在龍椅上，手裡的《秦民要》抄本被翻到 “關東流民篇”，指尖在 “分地免租，三月安家” 的註腳上反覆挲，竹片被得發亮。他抬眼掃過殿，聲音比剛才更沉，像浸了晨的銅鐘，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：“剛才李斯說‘儒生誤國’，說秦風鎮不住關東流民 —— 現在朕倒要問問，滿朝文武，誰能讓關中粟米增產三？誰能讓北境邊民凍傷減七？誰能讓三千流民不耗一粒糧，就自己蓋房種地、安穩下來？”

這話像塊重石砸在殿心，連空氣都凝住了。李斯的臉 “唰” 地白了，角了，剛要抬步上前，就被始皇抬手按住 —— 那手勢沒帶怒氣，卻帶着十足的威嚴，讓他腳像釘在原地。“你不用答。” 始皇的目落在李斯上，銳利得像刀，“朕知道，你能定律法，把‘誣告反坐’寫得滴水不，卻定不出‘曲轅犁改造法’，不知道犁鏵寬六寸能讓農夫省力三；你能派軍隊，讓士兵守在長城上，卻派不出讓流民主扛着鋤頭種地的法子 —— 你守的是‘法’，秦風守的是‘民’，大秦要法，更要民！”

始皇說著，起走下高台。玄冕服的下擺掃過案幾，帶起一陣風，吹得案上的竹簡輕輕晃。他停在秦風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三個月前還穿囚的儒生，突然彎腰，從侍手裡接過枚銅印 —— 印是青銅鑄的，掌大小，印面刻着 “典客丞印” 四個篆字，邊緣還帶着剛鑄好的細痕，握在手裡沉甸甸的，帶着宮廷特有的冷意。

“這印，你拿着。” 始皇把銅印遞到秦風手裡，指尖到秦風的掌心時，能覺到他的手在發，“秩比千石，賜你咸城西宅一區，帶個小院子，能種你說的新麥；再賜錢五萬，夠你僱人抄書；另外，調二十名博士助你編《邊民冊》，都是懂農桑、通典籍的老臣 —— 三天後，你就赴關東，朕讓蒙恬帶五千兵護送，誰敢阻撓流民安置，不管是郡守還是縣吏，先斬後奏！”

銅印手的瞬間，秦風覺眼眶像被什麼燙了一下。他想起三個月前在渭水刑場，脖子上架着刀，老儒生從懷裡掏出半片《尚書》殘卷，塞給他時手還在抖，說 “文脈不絕，總要有人扛”；想起譯書閣的燭火熬到第七，他畫土炕圖紙到手指發麻，張博士端來的粟米粥都涼了；想起北境邊民裹着新棉，對着他鞠躬時，眼裡的淚 —— 這些苦，在握住銅印的這一刻，全化了暖。他按 “稽首禮” 深深跪下，膝蓋到青石板時的涼意過囚傳上來，卻一點都不覺得冷。額頭在冰涼的石板上，聲音帶着卻格外堅定：“臣秦風，謝陛下！臣定不負陛下所託，不負天下百姓，定讓關東流民有屋住、有地種、有飯吃！”

“好！” 始皇手扶起他，手指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，“朕，信你。”

這兩個字落定，殿瞬間活了。博士們第一個躬道賀，張博士捧着卷《尚書》拓片到前面，拓片上 “民惟邦本” 四個字用硃砂描得格外醒目：“先生，這拓片您帶着！關東流民要是問‘為啥大秦要管我們’，您就給他們看這四個字，跟他們說‘陛下把你們當本，不是當累贅’！” 他說著，還特意翻到 “五子之歌” 那頁，指着 “本固邦寧” 的註腳，“您看，老臣還加了注，寫的是‘關中粟米增產，就是本固’，流民一看就懂！”

武將隊列里，蒙恬大步流星走過來，拍了拍秦風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讓秦風晃了晃。玄鎧甲的鱗片蹭着秦風的胳膊，帶着北境的寒氣：“兄弟，三天後我在城門口等你！關東那幾個郡守要是敢給你使絆子，你跟我說，我讓士兵把他們的印先收了！” 他轉頭對始皇笑道：“陛下您放心，有我在，保證秦風兄弟順順利利安置好流民，絕不讓人給您添堵！”

中間派的文們也趕湊過來。負責糧儲的員手裡攥着本糧儲冊，封皮上還沾着點粟米的碎粒，他彎腰把冊遞到秦風手裡，語氣裡帶着討好：“典客丞大人，關東的糧我都備好了！在陳留、濮設了十個糧倉，每個糧倉都有五千石粟米，您隨時可調，保證流民到了就能吃上熱飯！” 之前跟着李斯附和的幾個小吏，也低着頭湊過來，小聲說 “願聽大人差遣”，眼神里滿是忌憚 —— 誰都看出來了，始皇這是明着護秦風，跟他作對，就是跟陛下作對。

只有李斯還站在殿角，像塊沒人理的石頭。他攥着朝笏的手越來越，指節白得像紙，指甲深深掐進朝笏的木紋里，留下幾道深印，連木頭的碎屑都嵌進了指甲。看着秦風被百圍着，手裡握着那枚銅印，臉上的笑像刺一樣扎在他眼裡。他悄悄往後退了退，腳步輕得像貓，生怕被人注意到。右手悄悄進袖袋，到那塊刻着 “關東” 二字的竹片，指甲在上面反覆划著，心裡的嫉妒像毒藤一樣纏上來 —— 他寒窗苦讀三十年，從楚國布到大秦廷尉，靠的是熬夜編律法、跟着陛下滅六國，卻抵不過一個儒生譯了幾本書、畫了幾張土炕圖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