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醫院住院部三樓，ICU病房外的走廊，瀰漫著消毒水、焦慮和一種奇特的、令人窒息的沉悶混合在一起的氣味，慘白的燈照在潔的地磚上，反出冰冷的。長椅上，幾個穿着汗衫、搖着扇的中老年男正聚在一起，低聲說笑，偶爾發出一陣刻意低卻仍顯刺耳的笑聲，與走廊盡頭閉的ICU大門上那盞刺目的紅“搶救中”指示燈格格不。

林秋、張浩、李哲三人急匆匆從樓梯間拐出來時，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景象。林秋腳步猛地一頓，目掃過那群說笑的人——那是他的大舅、二姑，還有幾個不太悉的遠房親戚。大舅媽甚至靠在牆邊，手機裡外放着聒噪的綜藝節目，一邊嗑着瓜子，一邊隨着節目里的笑聲扯角。

而就在離這群人不到五米遠的護士站旁邊，林父林建國正佝僂着背，一遍遍向值班護士詢問着什麼，手裡着一疊單據，眉頭鎖，臉上是洗不掉的疲憊和油汗。林母則端着一個塑料盆，從走廊盡頭的開水間走出來，盆里放着巾和洗漱用品，腳步虛浮，眼眶通紅。

一種冰冷的、尖銳的東西瞬間攫住了林秋的心臟，讓他呼吸都滯了一下，他幾乎能聽到衝上頭頂的嗡鳴。

張浩跟在他後，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，眼睛立刻瞪圓了，口起伏，拳頭瞬間握，牙裡出兩個字：“我……” 他抬就要往前沖，那架勢像是要把那些說笑的親戚從椅子上揪起來。

“浩子。” 李哲的手悄無聲息卻有力地按在了張浩的肩膀上，聲音得極低，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，“別衝，看看況。”

張浩生生剎住腳步，膛劇烈起伏，額角青筋都迸了出來，但他聽李哲的，也信林秋。他死死瞪着那幫親戚，眼神如果能殺人，那幾個估計已經死了好幾回。

林秋深吸一口氣，那口氣像是帶着冰碴子，刮過嚨，下翻騰的怒火和噁心。他沒有看那些親戚，徑直走向父親。

“爸。” 他喊了一聲，聲音有些干啞。

林建國聞聲轉過頭，看到兒子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，眼眶瞬間更紅了，哆嗦着，想說點什麼，卻只是把手裡那疊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的單據遞過來，語無倫次：“秋兒……你來了……你姥爺他……還在裡面……醫生剛出來又說要錢……藥費……檢查費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林秋接過單據，掃了一眼上面麻麻的項目和金額，心又沉了沉。他抬頭，看向閉的ICU大門，那盞紅燈像一隻冷漠的眼睛。

“媽。” 他又看向走過來的母親。林母見到兒子，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，放下盆就想抱他，又顧忌手上的水，只是哽咽着：“秋兒啊……你姥爺他苦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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