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輛被踩踏、扭曲的合金小車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攥在林秋的手心。尖銳的金屬邊緣硌着他的皮，甚至刺出了一點珠，但他覺不到疼痛。一種比疼痛更劇烈的在他腔里衝撞、奔涌，幾乎要將他單薄的膛撕裂。

他沒有直接回家，而是繞到了學校後牆那條僻靜無人的小巷。夕將巷子切割明暗兩半，他站在影里，背靠着冰冷糙的磚牆，終於不再抑。無法控制地抖起來，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種極致的、無宣洩的憤怒和屈辱。他張開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，只有急促的、帶着腥味的息。眼淚洶湧而出，卻不是懦弱的哭泣，而是被怒火燒灼的滾燙。

他猛地揚起手，想將手裡那團破銅爛鐵狠狠砸向牆壁，但在最後一刻，卻生生停住了。他不能扔。這是證據，是他所承的一切的見證。他將那扭曲的小車舉到眼前，死死地盯着，彷彿要將王大壯那張可惡的臉烙印在視網上。

就在這時，巷口傳來了悉的、令他作嘔的嬉笑聲。

“看，我說什麼來着？林妹妹肯定躲這兒哭鼻子呢！”是李亮的聲音。

林秋猛地抬起頭。巷口，王大壯帶着他的兩個跟班，正好整以暇地堵在那裡，臉上帶着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滿足。他們顯然是故意跟來的，就是想看他崩潰的樣子。

王大壯雙手在兜里，晃悠着走過來，目落在林秋手裡那輛破車上，誇張地“喲”了一聲：“怎麼還撿回來了？這破玩意兒都這樣了，你還當寶貝啊？林妹妹，你可真夠念舊的。”

怒火，像被澆了油的枯草，轟地一下竄滿了林秋的全。一直以來的忍、恐懼、委屈，在這一刻被這句話徹底點燃。他不再發抖，僵得像塊石頭。他抬起頭，第一次，沒有閃躲，沒有哀求，而是用盡全的力氣，將目直直地向王大壯。

那眼神里，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閃避，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、赤紅一片的恨意。像一頭被到絕境的，亮出了它稚卻充滿危險的獠牙。

王大壯被這突如其來的、完全陌生的眼神瞪得愣了一下。他習慣了林秋的逆來順，習慣了對方的恐懼和閃躲，卻從未見過如此赤的仇恨。這眼神讓他到一意外，甚至是一閃而過的、極細微的不安，但隨即，這點不安就被被挑釁的惱怒所取代。

“瞪我？”王大壯臉沉了下來，上前一步，猛地出手，用儘力氣狠狠推在林秋的單薄膛上，“你他媽還敢瞪我？！”

林秋猝不及防，被推得踉蹌着向後倒退了好幾步，後背重重撞在磚牆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手裡的破車也手飛了出去，掉在牆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