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隊伍就了。

不是不想等天亮，是等不起。秦戰站在講武堂院子的土台上，看着下面黑的人群——兵、匠、馬、車，得滿滿當當，呵出的白氣在黎明前的寒氣里聚一片低矮的霧。他沒說話，只是抬手指了指北邊。

人群開始移。

先是前哨的馬隊，十騎，馬蹄包了麻布，踏在雪地上聲音悶悶的。接着是步兵，按什伍列隊，步伐不算齊整，但沒人掉隊。然後是工匠——韓朴走在最前面，胳膊用布帶吊在前，背上卻背着個半人高的木箱，裡面是他那些寶貝工。幾個年輕工匠想幫他抬，被他搖頭拒絕了。

狗子是黑伯親自領出來的。

年換了乾淨的布，但眼睛腫得像桃，低着頭，腳步發飄。黑伯一手拄拐，一手抓着他胳膊，抓得很，像是怕他跑了。走到隊伍中段，黑伯停下，把狗子塞給旁邊一個老兵:“看着他，別讓他跑。”

老兵點點頭，把狗子拉進隊列。狗子沒反抗，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工坊方向——特別工坊那盞藍白的長明燈還亮着，在漸亮的天里顯得微弱。

督察團站在隊伍側邊。

王副使穿了一便於騎行的厚棉袍，外面罩着裘皮大氅，看着暖和，但臉凍得發青。周匠人站在他旁邊，背着個不大的包袱，腰板直。劉三——那個圓臉屬，牽着一匹溫順的母馬，手死死抓着韁繩，指節都白了。

秦戰走到他們面前。

“王大人，”他拱手，“這一路辛苦。”

王副使勉強笑了笑:“秦將軍客氣。為國效力，何言辛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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