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山谷回來，秦戰沒回郡守府，直接拐去了格堂。

上還帶着那子土腥味和的焦糊氣，指甲裡卡着看坑時蹭的黑泥。他想先洗把臉，可腳就像認路似的，穿過工坊區喧鬧的街巷，繞過兩個冒着白氣的水力磨坊，那片青磚灰瓦的院落就在眼前了。

正是午後的課間，院子里鬧哄哄的。

十幾個半大孩子在追着一個藤編的球瘋跑，鞋底揚起細碎的塵土，在斜照的日頭裡金似的飄。靠牆的廊檐下，幾個年紀大些的學生圍着一台木製的水力模型，爭得面紅耳赤——大概是在爭論哪個齒組傳效率更高。空氣里有墨臭、汗味，還有牆幾叢晚開的野那點子苦苦的香氣。

秦戰站在月亮門邊，沒急着進去。

他看着那些跑的影，那些爭得脖子都了的年，耳朵里嗡嗡的，還是山谷里那聲“轟”的迴響。那巨響太沉了，沉得好像把別的什麼聲音都到了水底，這會兒正慢悠悠往上浮。

“先生？”

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秦戰扭頭，是百里秀。一素青的，手裡捧着幾卷新編的竹簡，袖口沾了點墨漬，看着像是剛從抄寫間出來。

“您怎麼……”百里秀走近，目在他沾着泥土的擺上頓了頓，“山谷那邊，還順利？”

“嗯。”秦戰應了聲，沒多說。他朝院子里揚了揚下，“今天誰當值？”

“原是陳老夫子講《秦律》概要，午後該是……”百里秀話沒說完，眉頭忽然輕蹙了一下。

因為院子東頭那間最大的課室里，傳出來的聲音不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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