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三百老兵的第二天，櫟工坊區的運轉，出現了一種古怪的凝滯。

不是停擺，爐火依舊在燒，水依舊在轉，鍛錘依舊在響。但節奏里了點什麼，像一首悉的曲子，突然被走了幾個關鍵的音符，旋律還在，氣韻卻斷了。

秦戰清晨走進最大的鐵組裝工棚時，這種覺尤為明顯。

棚里依舊忙碌，工匠們各司其職。但原本該由那三百老兵中練工負責的、弩機山校準和扳機總裝的兩個關鍵工位，現在換上了幾個手腳明顯生疏些的學徒。一個學徒滿頭大汗地對着校準，反覆調試，旁邊等着領取部件的後道工匠已經開始不耐煩地跺腳。另一個學徒在安裝扳機簧片時，手一抖，小小的簧片“叮”一聲彈飛出去，不知落到了哪個角落，引起一陣低低的抱怨和尋找的。

空氣里瀰漫著鐵鏽、汗水、還有一若有若無的焦躁。

“大人。”工棚主事，一個姓韓的中年匠師快步迎上來，額上見汗，“您看這……鐵柱他們幾個一走，這校準和總裝的效率，立時掉了三不止。新補上來的娃子，手生，眼睛也還跟不上，出的錯一多，後面全堵住了。”

秦戰沒說話，走到那個校準工位旁。學徒是個半大孩子，臉漲得通紅，手指因為張有些發抖。秦戰接過他手裡的弩臂和校準，親自示範了一次。“別盯着刻度，扳機連桿回彈的力道是否均勻。力道了，刻度對了也沒用。”他把東西遞迴去，拍了拍學徒的肩膀，“沉住氣，慢點來，寧可慢，不能錯。”

學徒用力點頭，眼神里多了些安定。

秦戰又走向正在爭論的幾個人。是孫大鎚和王鐵頭，圍着那台衝車的木質等比例模型，面紅耳赤。

“老子再說一遍！”孫大鎚嗓門如雷，手指着模型那壯的撞槌連接部，“這地方，用鑄鐵，一錘下去，力道是夠猛！可萬一撞上城牆裡的石頭，反震之力就能把鑄鐵震出暗裂！三五下之後，自己先斷了！得用木為骨，外包鐵，有韌勁，吃得住震！”

王鐵頭不甘示弱，着花白鬍子：“孫鐵匠！木是好，可上哪找那麼多百年以上的柞木？就算找到了，烘烤去、箍鐵熱套，哪一道工序不費時費力？王命只給一年！等你一一弄出來，黃花菜都涼了！鑄鐵是脆，但只要鑄得厚實，一次衝撞就夠本！要的就是那一下的狠勁！”

兩人周圍還聚着幾個匠師，有的點頭附和孫大鎚，有的覺得王鐵頭說得更實際，七八舌，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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