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渡最後那點子火星似的執念，撞進秤砣里，像往滾油鍋里丟了滴水，“嗤啦”一聲，炸開團旁人瞧不見的。那嵩只覺得手心一燙，眼前跟着一黑，子便跟片風裡的枯葉似的，飄了起來。耳邊是鬼哭狼嚎的風聲，還夾着那孽秤“秤靈”震怒的咆哮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模糊。

等腳底下再有實，人已經不在那森死寂的“孽秤獄”大廳了。

四下里還是暗，但不是那種滲進骨頭的獄中黑，而是種渾濁的、霧沉沉的灰。空氣里有子鐵鏽味、塵土氣，還混着點……劣質油脂燃燒的哈喇子味兒。腳下是咯吱作響的、像是鋪了層厚厚鐵屑和骨的地面。抬頭看，沒有天，只有低矮的、用大鏽蝕的鐵梁和灰白骨質材料胡搭建的穹頂，上頭掛着幾盞搖搖晃晃的、用不知名皮矇著的燈，下昏黃跳的。

這是個……大的？或者說，是個用廢棄金屬和骨頭胡搭建出來的、巨大的窩棚？

窩棚里七零八落，散着些歪斜的桌子、瘸的凳子，還有用破木板和爛氈子隔出來的一個個小“隔間”。隔間里影影綽綽，似乎窩着些人，大多沒什麼靜，偶爾傳來幾聲抑的咳嗽或含糊的夢囈。窩棚中央，生着一大堆火，火上架着口黑黢黢的、看不出原本模樣的鐵鍋，鍋里“咕嘟咕嘟”煮着些黏糊糊、可疑的東西，冒着帶腥氣的熱霧。

火堆旁，或坐或站着七八個人，打扮各異，氣質也雜，但個個上都帶着子掩不住的兇悍和歷經風霜的疲沓氣。那嵩一伙人被突然傳送到這火堆邊上，這幾個人齊刷刷轉過頭，眼神跟刀子似的刮過來。

“喲，李酸丁，還活着呢？”一個瓮聲瓮氣的聲音響起。說話的是個蹲在火堆邊的胖大漢子，頭鋥亮，滿臉橫，敞着懷，出茸茸的口和滾圓的肚皮，手裡正拿着一焦黑的骨棒，在鍋里攪和着。他抬眼瞥了李墨一眼，又掃過狼狽不堪的那嵩、破軍等人，咧笑了，出黃板牙，“還帶了‘生客’？怎麼著，你那‘守閣人’的面差事黃了，改行當‘引路鬼’了？”

是“笑面佛”屠萬千！惡人谷八大惡人排行老八，出了名的笑裡藏刀，貪吃好殺。沒想到他也在這夢海里。

李墨臉還有些蒼白，顯然剛才孽秤獄的遭遇和傳送消耗不小。他整了整破了的書生袍，苦笑道：“屠八爺說笑了。李某人之託，忠人之事罷了。這幾位是陳渡陳秤手託付之人，持‘天平樞’，尋星聚魂。剛在‘孽秤獄’遭了大難，僥倖，被傳送到此地。”他頓了頓，環視四周，“此地……莫非是？”

“是咱們惡人谷在這夢海里的‘歇腳地’——‘銷骨窟’。”一個的聲音接過話頭。說話的是個坐在影里的瘦高個，穿着洗得發白的青長衫，麵皮白凈，手指細長，正拿着一塊布，慢條斯理地拭着一柄細長的、閃着幽藍澤的刺劍。他抬起眼皮，目在那嵩懷裡的秤砣上停了停，又掠過破軍手中的黑刀，角勾起一意味不明的笑，“‘手’杜老大的手筆。用‘怨龍骨’邊角料和廢棄‘’里的破爛，搭了這麼個能暫時避避風頭、躲躲‘秤獄’狗鼻子的小窩。沒想到，‘鬼算盤’、‘毒娘子’、‘鬼手匠’……還有你李墨，都湊一塊兒了。哦，還多了位‘破軍’爺和這位……小兄弟。”

是“玉面狐”柳青，惡人谷老五，心思狡詐，劍法毒。他也在這兒。

那嵩定了定神，看向火堆旁的其他人。除了屠萬千和柳青，還有一個抱着把無鞘鬼頭刀、閉目養神的獨眼老者（“獨眼狼”賀九，惡人谷老四）；一個靠在鐵柱上、用破布仔細保養着一對鋼峨眉刺的冷麵婦人（“蛇蠍娘子”冷三娘，惡人谷老六）；一個蹲在角落、用炭筆在地上寫寫畫畫、裡念念有詞的邋遢書生（“瘋秀才”文不通，惡人谷老三）。加上之前就同行的“鬼算盤”崔弦（老六）、“毒娘子”蘇（老五，與柳青同排，但各論各的）、還有被雷九指提過但先前未面的“鬼手匠”薛老西（老七），以及新加的“破軍”（老二），惡人谷八大惡人，除了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“老大”——“手人屠”杜殺，竟在這“銷骨窟”里，聚齊了七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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