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，不知什麼時候停了。巷子還在，青石板汪着水，映着頭頂那片永遠化不開的鉛灰。那嵩站在破廟門口，手裡攥着那越發沉手的秤砣，砣上“貪狼”、“巨門”兩微微發著溫，像兩顆微弱的心跳。四下里靜得疹人，連牆皮似乎都不蠕了，那子窮酸晦氣卻更濃了，膩在嚨口，咽不下去。

得走，這地方不能待了。他攤開左手，掌心那香頭燙似的焦黃痕旁，只剩下最後一枚暗紅的“泉”了。這夢海里的“路費”，一次比一次刻骨，下次不知要付什麼代價。但他沒得選。

他把那枚暗紅泉在指尖，冰涼的，卻發燙。環顧四周，對着漉漉的空巷子，啞着嗓子道：“買路，去陳渡‘祿存星’所在。”

話音落地，暗紅泉在他指尖“噗”地輕響，化一縷極細的、暗紅的煙。煙沒散，反而擰一，蛇一樣，蜿蜒着鑽進腳下青石板一道隙里。接着，那隙周圍掌大的一塊石板，迅速變暗、變，像是被那紅煙蝕出了一個，里黑黢黢的，出一迥異的氣息——不再是霉爛，而是一種乾燥的、混雜着塵土、汗味、劣質脂和約腥氣的古怪味道。

這次連個門的形狀都沒了，直接就是個地。

那嵩咬了咬牙，抬腳，踩進那里。子一沉，像掉進一口枯井，耳邊風聲呼呼，眼前影竄。等腳下再次踩實，那子乾燥混濁的氣味猛地衝進鼻子，嗆得他咳嗽了兩聲。

抬眼一看，他愣住了。

這是個……大堂？

地方不大，橫豎不過十來步見方，屋頂低矮，得人不過氣。四下里點着幾盞油燈，燈罩子熏得烏黑，線昏黃跳躍，勉強照亮堂景象。正對門是一截老舊木樓梯，通往黑乎乎的樓上。左邊是個破櫃檯，檯面裂着，後面牆上掛着塊破木牌，用炭筆歪歪扭扭寫着些看不真切的字。右邊散放着四五張方桌、條凳，桌凳兒都用木片墊着，還是不平。

此刻，堂里竟坐着七八個人。

靠櫃檯最近那張桌子，坐着個老頭，乾瘦得像風乾的核桃，披着件分不清本的舊道袍，閉着眼，手裡着串油發亮的念珠，無聲翕。他對面是個胖大和尚，敞着懷，出茸茸的口，正捧着一隻油乎乎的燒啃得滿流油，咀嚼聲吧唧作響。

中間一桌，坐着一男一。男的是個中年文士打扮，麵皮白凈，三綹長須，手裡搖着一把破了邊的摺扇，眼睛卻不住地往櫃檯後面瞟。的約莫三十齣頭，荊釵布，模樣周正，只是眉眼間帶着一子說不出的愁苦和警惕，低頭挲着手裡一隻瓷茶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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