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人的夜，冷得鑽心。那點微弱的篝火，只能照亮方寸之地，驅不散浸骨髓的寒意，也不住里此起彼伏的、抑的咳嗽聲和。陳渡靠在岩石上，半昏半醒，額頭滾燙，卻一陣陣發冷。孟婆婆着他的額頭，乾癟的抿得更。

阿青蜷在父親邊，把小臉在他沒傷的胳膊上，試圖傳遞一點溫暖，自己卻凍得微微發抖。三娘把丫蛋裹在懷裡，母倆依偎着汲取熱量。老鬼坐在火堆旁，手裡無意識地挲着柴刀柄，眼神警惕地掃視着黑暗中那些影影綽綽的窩棚。水虺、李老漢和吳念清在一，沉默地看着跳的火苗，臉上是同樣的茫然和疲憊。

“得想法子給他降降溫，”孟婆婆嘶啞地說，看了看那見底的破水罐，“水也不夠了。”

老鬼站起：“我再去打點。”他拿起罐子，又頓了頓，看向黑暗裡溪流的方向，想起那半大小子細仔的話。

“我跟你去。”水虺也爬起來，了凍僵的手。

兩人剛離開沒多久，那個獨臂老兵老石頭，又慢悠悠地晃了過來。他蹲在火堆旁，出獨臂烤着火，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昏迷中的陳渡。

“發熱了？”他問，聲音沒什麼起伏。

孟婆婆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
老石頭用那隻好手從懷裡索了半天，掏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、用髒兮兮的油紙包着的東西，遞給孟婆婆：“喏，就這點底子了，兌水給他子，或許能頂一會兒。”

孟婆婆接過，打開油紙，裡面是一小撮礪泛黃的鹽粒。在這地方，這比金子還珍貴。

“這……這太貴重了……”孟婆婆有些遲疑。

老石頭擺了擺手，臉上沒什麼表：“人都快沒了，東西留着下崽兒？這里，哪天不死人？看這後生……不像是個短命相，能拉一把是一把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省着點用，化開了，額頭，腋窩，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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