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青覺得自己像是在一團溫熱粘稠的霧裡飄了很久，時而下沉，時而上浮。耳邊有時是嘩啦啦的雨聲，有時是柴火噼啪的輕響，有時是一個溫和的聲，在很近的地方說著什麼，聽不真切。裡時常被灌進苦的，本能地想抗拒，但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進嚨，帶來一奇異的清涼。

終於，那團霧漸漸散開。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，模糊的線刺了進來。眨了眨眼，適應了一會兒，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木床上，上蓋着打了補丁、但漿洗得乾淨的布被子。屋子不大，泥土地面，牆壁是夯土的，屋頂鋪着厚厚的茅草，看着簡陋，卻異常整潔。空氣里瀰漫著一悉的、讓安心的草藥味。

轉了轉頭，看到外間灶台旁，那個桑娘的人正背對着，在搗弄着什麼，傳來規律的杵臼聲。

“醒了？”桑娘像是背後長了眼睛，頭也沒回，溫和地問道。

阿青張了張，嚨幹得發不出聲音，只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。

桑娘放下手裡的活兒，轉過，端着一碗溫水走過來。“先喝點水，慢點喝。”扶起阿青，把碗湊到邊。

阿青小口小口地喝着，清涼的水滋潤了乾涸的嚨，讓覺好了很多。

“我……我爹呢？”下意識地問，聲音依舊沙啞。

桑娘接過空碗的手頓了頓，目里閃過一複雜的緒，看向外間。

阿青順着的目看去，只見老啞坐在外間門口的一個樹墩上，正低頭用一塊石頭打磨着那半截斷櫓的邊緣，發出細微而持續的沙沙聲。晨曦的落在他佝僂的背上，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。

他還活着。阿青心裡一松，隨即又被巨大的悲傷淹沒。爹不在了。記起來了。

沒有再問，只是默默低下頭，看着自己被重新包紮過的手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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