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運河裡的水，表面看着還是那麼流，底下卻一天比一天滯。

陳安果然安分了些日子。學堂，家，兩點一線。回來就鑽進自己屋裡，說是溫書，門關得的。飯桌上，他的話也了，問一句，答一句，像算盤珠子，不撥不。只有偶爾聽到街上過兵的腳步聲，或者遠傳來幾聲模糊的汽笛，他飯的作才會慢下來，耳朵幾不可查地了，眼神飄向窗外，帶着一種被強行按捺住的東西。

秀姑的心，稍微落回去一點，卻又懸在更高的地方。寧可他像以前那樣，咋咋呼呼，把什麼“救國”、“民權”掛在邊，好歹能到他在想什麼。現在這樣悶着，倒像一口深井，讓看不見底，只覺得裡面寒氣人。

陳渡依舊沉默。他的活計也像這日子，時有時無。有時連着幾天沒“渡亡”的生意，他就去河邊下網，撈上來的，依舊是些不夠塞牙的小魚小蝦。魚簍拎回來，輕飄飄的，秀姑接過去，默默收拾了，連嘆氣都省了。

這天下午，陳渡在河邊補船。船底被什麼東西劃了道細長的口子，不深，但得補上。他用木槌敲打着填補的桐油灰，發出沉悶的“篤篤”聲。阿青坐在不遠的柳樹下，冊子攤在膝頭，炭筆卻半天沒。在看河對岸，幾個半大的屁孩子在淺水裡撲騰，笑聲隔着水面傳過來，有點模糊。

一個穿着灰學生裝的陌生青年，沿着河岸慢慢踱過來。他看起來比陳安大幾歲，面容清秀，鼻樑上架着副圓框眼鏡，手裡也拿着一卷書。他走到離陳渡不遠的地方停下，着河水，像是在出神。

陳渡沒抬頭，手裡的木槌節奏不變。

那青年看了一會兒河水，目轉到陳渡修補的船上，又落到陳渡那雙布滿老繭、沾滿桐油的手上。他猶豫了一下，走上前幾步，客氣地開口：“老伯，叨擾了。請問，這清江浦鎮上，可有一位陳安的學生？”

陳渡敲打的作停了一瞬，又繼續。他沒看那青年，只從嚨里“嗯”了一聲。

青年臉上出一喜：“我是他省城學堂的學長，姓周。路過此地，先生所託，給他帶幾本參考書。”他揚了揚手裡的書卷。

陳渡這才抬起眼皮，打量了這周姓青年一眼。對方眼神清正，不像歹人，但那學生裝和手裡的書，讓他心裡本能地一。

“他不在家。”陳渡說完，又低下頭，用力敲打起來，意思是話已說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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