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濃稠，沒有月亮，只有幾顆寒星在雲裡出點微弱的。風刮過蘆葦盪，聲音像無數把鈍刀子刮著骨頭。陳渡背着阿青，深一腳淺一腳地下了山，重新回到那片冰冷的碎石灘。

那艘破船還半擱在淺水裡，被夜風吹得輕輕晃，像個不祥的預告。陳渡檢查了一下他用爛布和淤泥勉強堵住的，滲水比白天更厲害了。但他沒有選擇。

“得冒點險。”他把阿青小心地安置在船里積水較的位置，自己則下破爛的外，用力塞住幾個明顯的隙。“抓船舷，無論如何別鬆手。”

阿青虛弱地點點頭，手指死死摳住糙的船幫，指節綳得發白。

陳渡深吸一口冰冷的河風，推船水，自己也翻爬了上去。船猛地一沉，渾濁的河水立刻從各隙汩汩湧。他抓起那對破舊的船槳，拼盡全力，逆着水流，向上游劃去。

每一槳都重若千鈞。口斷裂的肋骨在用力時發出鑽心的疼，額角的冷汗混着濺起的河水往下淌。船像喝醉了酒，在湍急的河水中歪歪扭扭地前進，速度慢得令人絕。冰冷的河水不斷漫過腳踝，刺骨的寒意順着往上爬。

阿青蜷在船頭，冷得牙齒格格打，每一次咳嗽都牽着全，讓幾乎蜷一團。但死死咬着下，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。

陳渡顧不上安，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對抗水流和控這艘即將散架的破船上。他必須在天亮前儘可能遠離這片區域，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藏，然後再做打算。

河面漆黑，只有船槳破開水面的嘩啦聲和他重的息。兩岸是模糊的、如同巨脊背般的黑影，沉默地注視着這艘在死亡線上掙扎的小船。

不知劃了多久，前方河道出現了一個岔口。一條支流從左側匯，水流似乎平緩一些。陳渡猶豫了一下，決定拐進支流。主河道目標太大，支流或許能提供些掩護。

支流狹窄，兩岸樹木歪斜，枝葉低垂，幾乎及水面，形一條幽暗的水上隧道。線更暗了，幾乎手不見五指。只有船槳偶爾到水下障礙發出的沉悶聲響，以及他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。

在這裡，連河水奔流的聲音都小了許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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