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裡分不清晨昏，只有從藤蔓隙進來的些微天，昭示着時間的流逝。陳渡在石壁上劃下第四道刻痕時，小栓的咳嗽又加重了。

“喝點水。”陳渡把水囊遞過去，裡面是昨天接的山泉，帶着石特有的涼意。

小栓小口啜飲着，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響。孩子的臉頰凹陷下去，眼睛顯得格外大。山冷，他的風寒一直沒好利索。

“哥，俺想吃趙嬸做的熱湯麵。”小栓小聲說，眼裡有水。

陳渡別開臉，假裝整理乾糧袋。裡面只剩三個邦邦的窩頭，還是趙大山塞給他們的。他掰了半個，在火上烤了遞給小栓。

“等出去了，哥給你買糖葫蘆。”

這話他說過很多次，小栓每次都會眼睛一亮。可這次，孩子只是默默啃着窩頭，連咀嚼都很費力。

午後，陳渡爬到口觀察。山下已經恢復了平靜，那些搜查的人馬不知何時撤走了。但危險的氣息依然瀰漫在空氣中，像暴雨前的低氣。

他在口設了幾個簡易的預警裝置——用細線拴住幾塊鬆的石頭，有人靠近就會發出聲響。這是爹早年教他的，在運河邊守夜時防賊用的。

回到里，小栓靠坐在石壁下，用樹枝在地上寫字。是周先生教的《千字文》，筆畫歪歪扭扭，但很認真。

“哥，這個字念什麼？”小栓指着一個字。

“悲。”陳渡看了一眼，“悲傷的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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