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車還在顛，鐵皮殼子被太曬得發燙，車碾着碎石路，一顛一簸，震得人骨頭裡都泛酸。雷淞然那麻花的脆響早散了，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，可這回的靜和之前不一樣——不是繃著命逃、大氣不敢出的死寂，而是松過勁兒後，人各自找事做的那種閑靜。

李治良還靠在左角，屁底下墊着半塊破布，手一直揣在懷裡。他沒睡，也沒閉眼裝睡，就低着頭，手指在口那兒慢慢挲，像是怕驚什麼。

剛才雷淞然鬧騰的時候，他也笑了，笑得肩膀直抖，眼角都沁出淚來。可笑完之後，心裡反倒沉了。他想起表弟嚼麻花時那勁兒，一張噼里啪啦說個沒完，把大伙兒全逗樂了。可他自己呢？除了點頭、附和、躲槍子兒時抱頭蹲下，還能幹啥？

他不想再只是“那個膽小的表哥”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手進懷裡，出個布包。布是麻的，洗得發白，邊角還打了補丁。他一層層揭開，作輕得像揭小孩的結痂，最後出一塊玉璧。

玉璧不大，掌心寬窄，青灰，邊緣磨得圓潤，顯然是經年把玩過的。正面刻着麻麻的紋路，彎彎繞繞，像藤蔓纏樹，又像雲氣盤旋，看不出個所以然。李治良不懂這些，但他知道這東西不一般——那天從木匣子里翻出來時，王皓盯着它看了足足一刻鐘，連煙斗燒到手指都沒察覺。

他用角了玉面，蹭掉些浮灰。從車頂隙斜進來，正好落在玉上，照得那些紋路忽明忽暗。他眯起眼，順着一道弧線看過去，忽然停住。

“這……”

他指尖輕輕在一三連渦紋上，那紋路像三個小漩渦挨着排，中間還嵌了個小點。他腦子裡“嗡”一下，好像有扇門被風吹開了一條。

“這彎兒……我見過。”

他記得清清楚楚，就在山外十里地的老廟牆上，刷着一層黃泥，泥皮剝落的地方，出底下舊畫。那畫早就褪了，只剩廓，可那組三連渦紋，一模一樣。那時候他放羊路過，指着牆說：“這像不像神仙跳舞踩出來的腳印？”雷淞然笑話他瞎扯，王皓卻多看了兩眼，還拿炭條在本子上描了一下。

他越想越確信，心也跳快了。他趕又吹了口氣，把玉面吹乾凈，再湊近瞧。這一回，他不再只看單個紋路，而是順着整片圖案走。他發現這些弧線不是刻的，它們繞來繞去，最後都指向玉璧中心的一個凹陷——那地方像個鑰匙孔，但形狀古怪，不像現在用的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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