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車在土路上蹦得像篩子，李治良整個人在車斗角落，屁底下是邦邦的鐵皮，膝蓋被顛得發麻，手死死抱着那個布包，指節泛白。他閉着眼，一張一合，聲音得極低，像是怕驚什麼：“菩薩保佑，一定要平安……菩薩保佑，一定要平安……”

每顛一下，他就抖一下。不是冷，也不是疼，就是控制不住地抖。從肩膀到腰，再到，整條脊椎跟了筋似的，骨頭裡都往外冒。他咬着牙，可牙齒還是打得咯咯響，下一一的，腮幫子酸得不行。

外頭槍聲早停了，但耳朵里還嗡嗡響，像有群馬蜂在腦袋裡打轉。遠又傳來幾聲悶響，不知道是雷還是炮，反正聽着不遠。他猛地睜眼，瞳孔針尖大，盯着車斗外翻滾的塵土，嚨里“呃”了一聲，又趕閉上，繼續念：“菩薩保佑，一定要平安……”

布包硌着他口，能出裡面木匣的稜角。那東西不重，可他覺得比山還沉。他不敢鬆手，膀胱脹得發，尿意一陣陣往上頂，可他連挪屁都不敢。萬一撒手了呢？萬一掉地上了呢？萬一被人搶走了呢？

他想起雷淞然那句話，就在上車前，表弟着車門，臉黑得像鍋底，沖他吼：“哥！這玩意兒要是丟了，咱倆都得死！”

那時候他還想說點啥，可雷淞然已經跳上駕駛室，司機一腳油門，車就竄出去了。

現在車上沒別人，只有他一個。風從車斗四面灌進來，卷着沙土往他臉上糊，眼睛得流淚，可他不敢抬手。兩隻手都得用來抱包。他只能任由眼淚混着灰往下流，在臉上劃出兩道泥。

他又開始抖。

這次是從腳心往上躥的抖，像有線扯着他全，一一地跳。他把夾得更，大都磨紅了，裡還在念：“菩薩保佑……雷子平安……包別丟……”

最後那句是他自己加的。一開始只敢求自己活命，後來想着，雷子也得活着啊，要不誰給他收？再後來，又想到這包里的東西要是沒了，大伙兒之前拼死拼活圖個啥？他不能當逃兵，至現在不能。

他記得那天在雪地里撿到木匣子，手指凍得發紫，哆嗦着打開，裡頭金釵閃了一下，晃得他眼暈。雷淞然當時就跳起來喊“發財了”，他卻嚇得往後退，差點坐地上。後來王皓看了說這是古，值錢，也惹禍。他不懂啥古，只知道那是他們撿的，就得守着。

再後來，破鍋里熬野菜湯，兩人蹲着喝，雷淞然一邊吸溜一邊說：“哥，咱窮不怕，臟不怕，就怕對不起良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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